对面的人背对着灯塔,看不清脸,但个子瘦,穿一件洗褪色的蓝布衫,应该是女人。
陈小满说了句话,嘴型看不清,动作很快,说完转身就走,一点也不拖拉。
那人站在原地没动,手里紧紧攥着那盘带子,肩膀微微发抖。
陈岸认出来了。
赵秀兰。
他没多看,收回目光,继续盯着声呐仪。
屏幕上,同步率还是98%,没升也没降。鲸歌一直响,节奏稳定,像是在等什么。
他拿起仪器,贴在耳边听了听。
除了电流声,还有种奇怪的节奏,像摩斯密码,又像心跳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这不是攻击。
这是连接。
军舰不是敌人,至少现在不是。它成了一个中转站,把海底的声音往上送,把灯塔的指令往下传。
他轻轻敲了敲仪器外壳,低声说:“再来一遍。”
喇叭立刻响起。
鲸歌重新开始,比刚才清楚,带点回音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。
—
赵有德缩在墙角,双手抱头。
那声音又来了,直接钻进脑子,在太阳穴周围转。他想堵耳朵,可手刚抬起来就抖得不受控制。
屏幕上,98%还在闪。
他张嘴想喊人,可舱里早没人了。刚才那两个兵早就跑了,门开着,走廊灯光忽明忽暗。
他爬了两步,想去开门。
刚碰到门把手,广播又响了。
还是那个声音,平静得吓人。
“你女儿在等你回家。”
他全身一僵。
这次他听清了。
不是从喇叭传出来的。
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。
就像小时候躺在田埂上,娘喊他吃饭,一声接一声,怎么躲都躲不掉。
他靠着门坐下,手慢慢松开把手。
嘴里喃喃了一句:“秀兰……”
然后闭上了眼。
—
灯塔这边,陈岸放下仪器,长长出了口气。
他觉得累,不是身体累,是脑子空空的那种累。像是连着三天赶集,一条鱼没卖出去,光跑腿了。
他走到栏杆边往下看。
陈小满已经回到船上,蹲在船尾拧衣服。算盘挂在腰带上,随着动作轻轻晃。
他喊了一声:“走了吗?”
她抬头,点点头:“走了。”
“带子给了?”
“给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她说……谢谢。”
陈岸嗯了一声,没再多问。
他知道赵秀兰不会马上翻脸,也不会立刻揭发她爹。这种事,得时间慢慢来。但现在,种子已经种下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声呐仪。
屏幕亮着,数据滚动,鲸歌还在响。军舰的震动变了,不再急促,变成缓慢有规律的波动,像睡着的人在呼吸。
他忽然想到什么,摸了摸胸前口袋。
五枚金贝没了,可今天还没签到。
他看了眼手表:六点零三分。
刚过六点。
他抬起右脚,往地上踩了踩,海水漫上来,碰到胶靴边缘。
“今日签到成功,获得‘防水帆布包’。”
他低头看手,什么都没出现。但肩上的背包多了个,沉甸甸的,估计能装二十斤干货。
他笑了笑,没打开看。
这时,广播又响了。
不是他开的。
是军舰那边自动接通的。
鲸歌停了两秒,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:
“……赵有德……你听得见吗……”
是个女声。
陈岸眯起眼。
他没动,也没说话。
只听见那声音继续飘出来,带着哭腔:
“爸……妈临走前说的话……我都录下来了……你要是还想做人……就听听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