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出来一看,是一条贝壳串成的项链,手工粗糙,绳子都磨毛了。
他认得。
去年年底,陈小满第一次帮人记账赚了五块钱,跑去村口小摊买了这条项链,说是生日礼物。那天她递过来的时候还挺不好意思:“不贵,但我挑了好久。”
后来他一直戴着,直到某次赶海作业弄丢了。他没说,以为找不回来了。没想到今天,它出现在这箱“学费”最底下。
他握紧项链,手指摸过其中一枚贝壳的边缘。那里有道划痕,是他用小刀刻的“岸”字,早就磨平了,但他还记得位置。
他走出船舱,站在码头边上,看着黑乎乎的海面。远处有点点渔火,像星星洒在水上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哥。”陈小满走过来,手里抱着算盘,“我把名单抄好了。明天还能来二十多个,都是自愿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们说,以前只知道撒网,不知道为什么有的天有鱼有的天没有。现在明白了,这是能学的东西。”
“是能学。”
“我还加了课。”她抬头,“下周教怎么用简易浮标测洋流,图纸我都画好了。”
陈岸点点头,把项链轻轻放回箱底,盖上盖子。
“这学校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值得。”
陈小满没说话,站到他身边,一起看着海。
又过了一会儿,周大海来了。他没上船,隔着几步远站着,手里拎着个工具包。
“听说要装外接电源?”他说,“我带了线缆和稳压器。顺路。”
“那你放下吧。”
他把包放在地上,没走。点了根烟,吸了一口:“我那船上还有两台备用电池,明天给你拖过来。”
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。”他吐出一口烟,“我就是想知道,那天球里的东西,是不是真能让人听懂海。”
“不一定马上。”陈岸说,“但总得有人开始听。”
周大海点点头,把烟踩灭,转身走了。
半夜,陈岸把箱子搬进屋,放在床头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条贝壳项链,伸手把它挂在了墙上的钉子上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贝壳上,闪出一点点光。
第二天清晨,太阳还没完全升起,第一批新学员已经到了码头。
陈小满提前半小时来开门,发现船门口已经蹲着几个人,手里攥着笔记本和铅笔。有个老太太还带了老花镜,正用袖子擦镜片。
她笑着打招呼:“这么早?”
“怕来晚了没位置。”老太太说,“我孙子也想来,下礼拜放暑假,我让他爸给送来。”
周大海蹦蹦跳跳地跑过来,怀里还抱着他的木头声呐机。他冲屋里喊:“哥!人来了!”
陈岸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台调试好的监听耳机。他递给昨天那个缩在角落的男孩:“你先试试。”
男孩愣住,接过耳机戴上。
“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。”陈岸说,“等涨潮,你就能听见海底的声音。”
男孩双手紧紧抓住耳机,头微微低着,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事。
阳光一点点爬上甲板,照在那些翻开的笔记本上。有人写下第一行字:“1983年7月12日,星期三,晴。海洋学校第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