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删除游戏核心!”他大吼一声,把义眼砸向屏幕。
“叮——轰!”
屏幕炸出一团白光,字符疯狂乱跳,地图扭成漩涡。整个仓库晃起来,墙皮掉落,铁皮响个不停。陈岸被一股力量推到墙上,耳朵嗡嗡作响。
他紧紧抓着声呐仪,看着最后一点代码消失。
屏幕黑了。
接着变成雪花,再也动不了。
安静了。
风吹进来,带着海水的味道。远处的海浪声不再整齐,而是忽强忽弱,像真的潮水。他低头看手,掌纹清楚,指甲边有昨天被贝壳划破的小口子,还在渗血——这才是真实的痛。
“刚才……”他喘了口气,“是真的?”
“至少现在是。”周大海坐在地上,揉着肩膀,“我这眼珠子可没打算真扔,还得留着看鱼汛。”
陈岸没笑。他慢慢站起来,走到电脑前,伸手碰了碰屏幕。冰的,裂了缝,什么都没了。
但他知道不一样了。
以前他以为签到系统是外挂,是金手指,是让他翻身的机会。现在他明白了——那是权限。他不是靠运气活着,而是被选中的角色。
可现在,系统没了。
没有提示音,没有奖励,没有打卡倒计时。他走出仓库,抬头看天。
星星还是那些星星,但位置变了。北斗七星的勺柄偏了,北极星也不再对着北方。他知道,这不是错觉,是世界变了。
他摸了摸腰间,声呐仪还在,外壳有磕痕。它没变高科技,也没消失。但现在它是真实的东西,不是虚拟的工具。
“油轮的事呢?”周大海跟出来,站他旁边。
“信上写的时间,还有十几个小时。”陈岸说,“北纬二十一度三十六分,东经一百一十九度零八分。三百吨原油,西南偏西洋流。”
“你还信那封信?”
“信可能是假的,墨水也可能是编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我知道,那片礁区确实容易撞船。去年就沉过一艘铁壳渔船,没人敢去捞。”
“所以你是要干?”
“我已经干了。”陈岸看向码头方向,“昨天已经吹了哨子,布了网。三十艘船排了班,浮标连了信号。就算世界是假的,那些人也是真心信我。”
周大海沉默几秒,拍了下他肩膀:“行,那你带头,我跟着。”
“你不问值不值?”
“问那么多干嘛。”他转身就走,“反正我这条命,早年就在海上丢过一次。现在捡回来,多活一天都是赚。”
陈岸没再说话。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仓库。破屋子立在夜里,电脑彻底熄火,像一堆废铁。风吹起地上的纸屑,一张飘到他脚边。
他捡起来看了看。
是半张打印纸,上面有半行字:【意识囚笼释放进度:100%】
他把纸折好,塞进裤兜。
然后往外走。
杂草刮着裤子,脚下踩着碎石,每一步都很实在。他越走越快,最后几乎跑起来。穿过村道,绕过晒网场,直奔码头。
远远看见几艘船还亮着灯,有人在甲板上走动,检查绳子和浮筒。周大海追上他,两人一起上了陈岸的船。
“出发。”他说。
“现在?天还没亮。”
“越早越好。”他拿起对讲机,“一号艇,检查声呐连接。二号到五号,确认拦截网张力。所有人,十分钟内准备离港。”
有人答应,有人点头,没人多问。
陈岸站在船头,看着黑漆漆的大海。他知道,接下来不会再有系统提示,不会有签到奖励,也不会有人偷偷改他的命运。
但他也知道,这一趟,是他自己选的。
风更大了,吹乱了他的头发。他解开缆绳,发动引擎。
船缓缓离开码头,划出一道波纹。
身后,村庄越来越小,灯光越来越少。前面,是无边的黑暗大海。
他握紧方向盘,眼睛盯着导航仪上的坐标。
北纬二十一度三十六分,东经一百一十九度零八分。
油轮还没来,但他已经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