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不大,但整片海都震了一下。水面出现一圈圈波纹,远处的小船也被推得摇晃。雷达自动切换成声波图——那是首歌,古老得不像现在的歌,每一个音都像来自地球刚开始的时候。
胜利之歌。
等了太久,终于响起。
陈天豪站在快塌的飞船里,扫描仪灭了,只剩一只手还能动。他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。
他被挤向角落,西装皱成一团,金笔从口袋滑落,掉进漏水的缝里。
最后一刻,他看向陈岸。
那个他选中又丢弃的年轻人,正站在甲板上,静静看着这一切。
没有笑,没有嘲讽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就像在看一件注定会发生的事,终于结束了。
“轰——!!”
一声巨响炸开天空。
飞船在触手中碎裂,火球冲天,碎片四处飞。冲击波扫过海面,掀起高高的浪,又被虎鲸用背鳍推开,变成细雨落下。
烟雾弥漫。
等视线清楚,海上只剩残骸,油污慢慢扩散。
那只鱿鱼松开触手,转身沉入深水,走前甩了下尾巴,像打招呼。
虎鲸还在原地,背鳍的光渐渐暗下去。它们没走,也没靠近,就那么浮着,像在等命令。
陈岸终于动了。
他低头看手里的哨子,已经凉了。他用手指擦了擦哨口,有一点湿,不知道是海水还是别的。
他放进口袋。
风带着焦味和咸味吹过来。裤子湿了一半,胶鞋踩着甲板有点滑,但他站得很稳。
耳机又响了。
“岸哥,”周大海说,“所有鱿鱼信号关闭,星眼模式结束。要我追剩下的数据吗?”
陈岸停了几秒。
远处海面,一块烧黑的铁皮慢慢下沉,边缘冒泡。
“不用。”他说,“让它沉吧。”
他抬头看飞船原来的位置。
水面平静了,只有轻轻的波纹。阳光照下来,映出淡淡光圈。
他站着没动,也没说话。
虎鲸围着那片海,像在守墓,也像在祭奠。
甲板微微颤,柴油机还在转,主舰等着。别的渔船慢慢靠过来,无线电里有声音,但没人敢进中心区。
一切都太安静。
陈岸抬手,轻轻按了按胸口。
那里没伤,也不疼。
可他觉得,刚才结束的不只是战斗。
而是很久以前就开始的故事,终于画上了句号。
他弯腰捡起一块掉落的仪表碎片,边很锋利,照出他模糊的脸。他看了两秒,扔进海里。
“咕咚”一声,海吞掉了它。
远处一头虎鲸喷了口气,水柱升空,散成雾。
陈岸看着那片雾。
雾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