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玄子败退后的第三天，格物仙宗迎来了首届“科学修仙学术交流会”。
万象图书馆前的广场被改造成了会场。中央搭建了一座十丈见方的高台，高台四周设置了数百个座位。座位按照扇形分布，分为几个区域：格物仙宗弟子区、特邀嘉宾区、旁听散修区、还有……不请自来的“观察员”区。
辰时整，会场已座无虚席。不仅三百七十一名弟子全员到齐，还有数百名来自东域各地的散修、小宗门代表，甚至一些中等宗门的探子也混了进来——他们都是被三天前那一战的消息吸引来的。
“听说格物仙宗凭一己之力击退了五方绝杀阵？”
“何止！连天玄子都无功而返！”
“那今天这场交流会……怕是不会平静。”
弟子们坐在前排，个个神色兴奋。陈小刀作为代理宗主，坐在主位。他身旁是文渊、林雪、阿土等宗门高层。
“诸位。”陈小刀起身，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全场，“欢迎来到格物仙宗首届学术交流会。本次会议旨在促进学术交流、展示研究成果、探讨修仙大道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会议分三个环节：第一，成果展示；第二，自由辩论；第三，未来展望。所有环节都遵循《校规网·学术交流规范》：尊重事实、逻辑严谨、以理服人。”
“现在，会议开始。首先请‘炼丹标准化研究社’展示最新成果。”
圆脸少年杜衡走上高台，有些紧张地清了清嗓子：“我们……我们设计出了第四代自动炼丹炉。这次采用了‘微流控芯片’技术，可以将药液精确分割成微升级别的小液滴，实现超精确控温控压。”
他展示出一台巴掌大小的银色设备：“这台便携式炼丹炉，可以同时进行十二种不同丹药的小批量试制。成丹率……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七以上。”
台下响起惊叹声。
但就在这时，观察员区传来一声嗤笑：“玩具而已。”
一个身穿丹鼎门服饰的老者缓缓起身，正是之前败给凌皓的李焚天。他冷冷道：“炼丹一道，讲究的是火候把握、时机掌控、与药材的‘灵性沟通’。你们这些冷冰冰的铁疙瘩，炼出的丹药就算成丹率再高，也缺乏‘灵韵’，不过是死丹罢了！”
杜衡脸色一白，求助地看向陈小刀。
陈小刀平静道：“李长老有何高见？”
“高见谈不上。”李焚天傲然道，“但炼丹不是做算术。老夫炼丹一百二十年，深知其中三昧——有些东西，是数据测不出来的。”
“比如？”陈小刀问。
“比如‘丹心’！”李焚天提高声音，“炼丹师要有丹心，要用心去感受药材的变化，用神识去引导药性的融合。你们那些仪器，能测出药材的‘心情’吗？能感受到丹药的‘呼吸’吗？”
这话引起不少传统修士的共鸣，纷纷点头。
杜衡咬着嘴唇，突然道：“李长老说的‘丹心’，具体表现形式是什么？”
“这……”李焚天一滞，“那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境界！”
“也就是说，无法量化，无法验证，无法传授？”杜衡追问。
“你！”李焚天怒目而视。
杜衡鼓起勇气：“我们做过实验。请十位经验丰富的炼丹师，分别用传统方法和我们的自动炼丹炉炼制同一批‘培元丹’。结果发现：自动炼丹炉炼出的丹药，药力波动范围是传统方法的十分之一，杂质含量是传统方法的二十分之一。”
他调出数据图表：“至于您说的‘灵韵’——我们邀请了三十位筑基期修士进行双盲试药测试。结果显示，他们无法区分哪颗是传统方法炼制，哪颗是自动炼丹炉炼制。统计显着性p值小于0.05，说明所谓的‘灵韵’差异，很可能只是心理作用。”
数据一出，全场哗然。
李焚天脸色铁青：“荒、荒谬！你们那测试……”
“我们欢迎质疑。”陈小刀接口，“如果李长老认为测试有问题，可以提出改进方案，我们一起重新测试。科学的精神就是可重复、可验证。”
李焚天张了张嘴，却不知如何反驳，最终愤然坐下。
第一回合，格物仙宗胜。
接下来，“法器改装社”、“阵法优化社”、“灵植杂交社”等社团陆续展示成果，每个展示都伴随着与传统修士的激烈辩论。
“你们的改装法器缺乏灵魂！真正的法宝是要用本命精血温养的！”
“数据显示，用科学方法优化过的材料结构，强度是传统温养法的三倍，且无需消耗本命精血。”
“阵法讲究的是天人感应！你们那些几何图形，是对天地大道的亵渎！”
“我们的聚灵阵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，且能耗降低一半。天地大道如果反对效率提升，那它就不是大道，是邪道。”
唇枪舌剑，针锋相对。
会场气氛越来越热烈，也越来越紧张。
旁听的散修们听得如痴如醉——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直白、如此讲逻辑的辩论。传统宗门总是用“感悟”“意境”“只可意会”之类的话搪塞，而格物仙宗却能用数据和实验说话。
到了午时，进入自由辩论环节。
陈小刀刚宣布开始，观察员区就站起十几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身穿白袍、头戴高冠的中年文士，气质儒雅，但眼神锐利。
“在下天机阁外事长老，玄机子。”文士拱手，“奉阁主之命，特来参加贵宗学术交流会，并代表天机阁，提出几个问题。”
天机阁！
全场瞬间安静。这个神秘宗门三百年来几乎不与外界交流，今日居然主动派人前来！
陈小刀心中一凛，表面却平静道：“玄机长老请讲。”
玄机子微微一笑：“听闻贵宗主张‘科学修仙’，认为一切现象皆可用‘科学’解释。那在下想问——‘命运’可否用科学解释？”
这个问题一出，所有人都竖起耳朵。
命运，这是修仙界最神秘、最不可捉摸的领域。天机阁以推演天机闻名，这个问题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陈小刀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我们认为，‘命运’是多重变量共同作用的结果。如果能够收集足够多的数据，建立足够精确的模型，理论上是可以预测的——虽然目前还做不到。”
“哦？”玄机子挑眉，“也就是说，你们认为命运是‘可预测’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好。”玄机子从袖中取出一枚水晶球，“此乃天机阁至宝‘天机珠’，能窥探一丝未来之影。不如我们当场验证——请贵宗派一人上前，让天机珠预测其未来三日内会发生的一件事。三日后验证，看预测是否准确。”
这分明是挑衅！
但也是机会——如果格物仙宗能破解命运的预测，那将是对传统玄学理论的巨大冲击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小刀身上。
陈小刀深吸一口气：“我来。”
他走上高台，站在玄机子面前。
玄机子将天机珠置于掌心，口中念念有词。水晶球内开始浮现出朦胧的画面——画面中，陈小刀正在与一个黑衣人战斗，那黑衣人手持一柄漆黑匕首，招式诡异。
画面持续了十息，然后消失。
“预测如下。”玄机子淡淡道，“三日内，陈小友将遭遇影杀楼金牌杀手刺杀。时间：明夜子时。地点：宗门后山。结果：重伤。”
全场哗然。
影杀楼！那个最神秘的杀手组织！
陈小刀脸色微白，但很快镇定下来：“多谢玄机长老预警。不过——”
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：“既然已经知道了预测，那我们就可以改变它。”
“改变命运？”玄机子笑了，“陈小友，天机珠的预测从未出错。你知道为什么吗？因为当你得知预测的那一刻，你的一切应对行为，都已经被纳入‘命运’的计算中。你越想避免，越是会走向那个结局。”
这话让人不寒而栗。
陈小刀却摇头：“我不信。如果命运真的不可改变，那预测又有什么意义？如果预测一定能实现，那努力又有什么价值？”
他看向台下弟子：“诸位，我们今天就在这里，现场设计一个‘破命方案’！用科学的方法，破解这个所谓的‘命运预测’！”
弟子们眼睛亮了。
“数据组，开始建立模型！”柳青青的助手李算立即行动，“需要陈师兄的生理数据、修炼数据、行为习惯数据……”
“战斗组，分析影杀楼的刺杀模式！”铁战和白子羽联手，“根据上次宗主的战斗数据，影杀楼杀手擅长隐匿、一击必杀……”
“阵法组，设计反刺杀陷阱！”阵法优化社的弟子们开始计算，“需要预测杀手的可能潜入路线……”
“器械组，准备防护和反击装备！”法器改装社迅速行动，“高频振动探测器、自动防御系统、非致命性捕捉装置……”
整个格物仙宗瞬间进入高速运转状态。
玄机子和其他观察员看得目瞪口呆——这些人……居然真的在认真设计“破命方案”？他们难道真的相信，科学可以对抗命运？
陈小刀站在高台上，朗声道：“玄机长老，我们接受这个挑战。三日后，如果我没有遇刺，或者遇刺但未重伤，就说明命运可以被改变，预测可以被打破。”
“如果失败了呢？”玄机子问。
“那我们就公开承认，科学在命运领域还有局限。”陈小刀斩钉截铁，“但绝不会承认命运不可改变——一次失败，就设计十次方案；十次失败，就设计百次。科学就是在不断失败中前进的。”
这番话掷地有声，震撼了在场所有人。
连玄机子眼中都闪过一丝赞赏：“好志气。那三日后，拭目以待。”
第一天的学术交流会，在这样震撼的挑战中落下帷幕。
入夜，格物仙宗灯火通明。
所有弟子都没有休息，全在忙碌。数据组建立了陈小刀的“全维度行为预测模型”，模拟了他在未来三日内可能的行为轨迹。战斗组分析了影杀楼过去三十年的所有刺杀案例，总结出十七种常见模式。阵法组在后山布置了三层防御网，每层都有不同的触发机制。器械组则给陈小刀配备了全套防护装备——从能抗住金丹一击的内甲，到能自动反击的护腕，甚至鞋底都装了微型推进器，能在瞬间爆发出十倍速度。
“这样够吗？”阿土担忧地问。
林雪擦拭着数据之剑，平静道：“还不够。我们面对的是命运——或者说，是一个极其精密的预测系统。要破解它，必须做到预测系统无法预测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是预测系统无法预测的？”陈小刀问。
“随机。”林雪吐出两个字，“完全的、真正的随机。如果天机珠的预测是基于现有数据的推演，那么真正的随机事件，就是它的盲区。”
“随机……”陈小刀若有所思。
第二天一整天，整个宗门都在为明夜子时的“命运挑战”做准备。
到了傍晚，陈小刀突然召集所有核心弟子。
“我有个想法。”他说，“如果命运预测是基于‘因果链’——也就是说，基于我过去的行为模式、性格特点、环境因素等数据，推演我未来的行为。那么要打破预测，我就要做出‘不符合我性格’的事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——”陈小刀眼中闪过狡黠，“我平时严谨、谨慎、按计划行事。那么今晚，我要做一个完全随机的行动表。”
他拿出一张纸，上面写满了各种奇怪的行为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