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比其他的都大。
穿的不是纸衣,是真的衣服。
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。
陆小凤看着那件青衫,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。
因为他也有这样一件青衫。
一模一样的颜色,一模一样的款式,甚至连领口那个小小的补丁都在同一个位置。
石榴走到那个纸人面前。
她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纸人的脸。
那张脸画得很精细,不像其他纸人那样粗糙。
眉眼清晰,轮廓分明。
两条眉毛像用过的旧绳子。
嘴唇上方有两撇修剪得很整齐的胡子。
下巴上有一颗小小的痣。
和陆小凤一模一样。
和床上那个穿嫁衣的人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”陆小凤的声音有些抖。
“这是他。”石榴说,“一百年前来沈府的那个人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陆小凤。
“也是你。”
陆小凤摇头。
“不对,不是我,你说过的,一百年前我还没……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石榴打断他。
她走到他面前,很近。
近到陆小凤能看清她眼睛里所有的情绪。
“一百年前,”她说,“有一个人来到沈府。”
“他长着和你一样的脸,穿着和你一样的衣服,戴着和你一样的铜钱。”
“他说他叫陆小凤。”
“他来提亲。”
“向沈家大小姐提亲?”
“不。”石榴摇头,“向沈家的丫鬟提亲。”
陆小凤愣住了。
“向谁?”
“向我。”
石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那时候我叫阿蘅。”
“我只是沈家的一个丫鬟,没有人会在意我嫁给谁。”
“但他来了。”
“他说他找了我很久很久。”
“他说他欠我一辈子。”
“他说这一世一定要娶我。”
陆小凤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石榴继续说。
“我不信他。”
“我以为他是骗子。”
“我把他赶走了。”
“那天晚上下着大雪。”
“他站在后门外,等了一夜。”
“第二天早上,他冻僵了。”
“我把他扶进屋里,给他喝姜汤,给他暖手。”
“他醒过来,第一句话是——”
石榴顿住了。
眼泪从她脸上滑落。
“他说:‘阿蘅,我总算找到你了。’”
陆小凤沉默。
石榴擦了擦眼泪。
“后来我相信了他。”
“我们定了亲。”
“说好八月十五成亲。”
“他给了我这枚铜钱,说是定情信物。”
她拿起陆小凤掌心的铜钱。
“我收了。”
“我等。”
“等了三个月。”
“等到八月十四那天——”
她又顿住了。
“那天怎么了?”
石榴抬起头。
“那天小姐把我叫去。”
“她说她也喜欢他。”
“她说她从第一眼看见他就喜欢。”
“她说她是小姐,我是丫鬟,我该让着她。”
“她说如果我敢嫁给他,她就死给我看。”
陆小凤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“然后呢?”
石榴沉默了很久。
“然后小姐死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八月十五那天早上,有人发现她穿着我的嫁衣,躺在石榴树下。”
“喉咙上有一个口子。”
“旁边放着一把剪刀。”
陆小凤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。
小鸾说过的话。
阿蘅说过的话。
石榴说过的话。
它们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里翻飞,慢慢拼成一块。
“那个穿嫁衣的人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石榴点点头。
“是他。”
“他娶了小姐?”
“没有。”
石榴的声音很轻。
“小姐死的那天晚上,他也死了。”
“跳井死的。”
“就在那口井里。”
陆小凤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问: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
石榴看着他。
“我说过了。”
“他叫陆小凤。”
“不是我的那个陆小凤?”
石榴摇摇头。
“不是你的。”
“那是谁的?”
石榴没有回答。
她转过身,看着那个穿青衫的纸人。
“他跳井之前,做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他扎了很多纸人。”
石榴指着满屋子的纸人。
“这些。”
“他说这些纸人将来会来接我。”
“他说等了一百年之后,它们会抬着轿子来找我。”
“他说那时候他会坐在轿子里等我。”
“他说这一辈子没娶到我,下辈子一定要娶。”
她看着陆小凤。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说等一百年吗?”
陆小凤摇头。
石榴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一点点温柔,一点点怨毒,一点点干净。
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因为一百年后,”她说,“你会来。”
陆小凤怔住了。
“我?”
“你。”
石榴走到他面前。
很近很近。
近到她的呼吸拂在他脸上。
“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“你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。”
“你戴着和他一样的铜钱。”
“你叫和他一样的名字。”
她伸出手,轻轻抚摸陆小凤的脸。
“你不是他。”
“但他借了你的命。”
“借了一百年。”
她的手很凉。
凉得像从冰窖里拿出来的。
“他扎这些纸人,不是为了接我。”
“是为了等你。”
“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。”
“等一个替他完成约定的人。”
陆小凤觉得自己在做梦。
一个醒不过来的梦。
“什么约定?”
石榴看着他。
“娶我。”
窗外忽然响起锣声。
一声接一声。
闷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。
陆小凤回头一看,窗外密密麻麻全是纸人。
抬轿的那些。
站满了整个院子。
石榴放开手,退后一步。
“八月十五快到了。”她说。
“这一次,”她看着陆小凤,“你来娶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