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这两个人,”他说,“等了一百年。”
“一百年太长了。”
“长得让人心疼。”
他把铜钱收起来。
“能让他们等到,这闲事就管得值。”
花满楼点点头。
“也是。”
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。
西门吹雪从书房走出来。
他没有佩剑。
陆小凤看着他。
“剑呢?”
西门吹雪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廊下,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。
三个人并排坐着。
看着院子。
看着阳光。
看着梅树。
谁也不说话。
过了很久,西门吹雪忽然开口。
“那口井填了。”
陆小凤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天早上。”
“谁填的?”
西门吹雪没有回答。
陆小凤看着他。
“你填的?”
西门吹雪还是没有回答。
但陆小凤知道了。
是他填的。
用那把从不离身的剑,一剑一剑削下的土。
陆小凤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你那把剑,削了多少土?”
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。
“很多。”
“剑钝了吗?”
西门吹雪沉默了一息。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西门吹雪看着梅树。
看着那两朵花。
“因为值得。”
陆小凤笑了。
他很少看见西门吹雪这个样子。
不是冷。
是软。
像冰化成了水。
像雪落在地上。
“西门吹雪,”他说,“你这个人,有时候还挺可爱的。”
西门吹雪没有理他。
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。
很轻。
很淡。
像那朵白梅花。
三个人继续坐着。
太阳慢慢升高。
阳光慢慢变暖。
院子里有风吹过,带着梅花的香气。
很淡。
很好闻。
花满楼忽然说:“她走了。”
陆小凤知道他说的是谁。
“嗯。”
“还会回来吗?”
陆小凤想了想。
“不会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陆小凤看着梅树上那朵红花。
“因为她找到家了。”
花满楼沉默。
西门吹雪也沉默。
三个人继续坐着。
看着阳光。
看着梅花。
看着这片终于安静下来的土地。
过了很久,陆小凤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喝酒。”
花满楼笑了。
“你这几天,好像一直在喝酒。”
“不然呢?”
陆小凤拍了拍怀里的铜钱。
“总不能一直坐着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
三个人站起来,向屋里走去。
走了几步,陆小凤忽然回头。
看着那两朵花。
白的。
红的。
在枝头轻轻颤动。
像两个人。
像那两个人。
在向他挥手。
在向他告别。
陆小凤笑了笑。
他转过身,走进屋里。
阳光落在身后。
梅花落在风里。
那口井已经填平了。
那座碑还在。
碑前有一朵梅花。
红的。
小小的。
开得很安静。
开得很认真。
像等了一百年的人,终于等到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