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三十年的官场生涯,见过太多人想要扳倒‘那位’——有御史、有将军、有宗室亲王。结果呢?御史被贬到岭南喂蚊子,将军被以‘谋反’的罪名满门抄斩,亲王被圈禁在宗人府直到老死。没有一个人成功过。”
“所以您选择了沉默。”
“我选择了活着。”周文远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知道这很懦弱,但……我有家人,有儿孙。我不能为了一个‘正义’的名声,把全家人的命都搭进去。”
陆小凤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肥胖的、胆小的、看起来有些滑稽的老人,其实比任何人都清醒。他不是不知道对错,他只是选择了妥协。在一个黑暗的时代里,妥协是大多数人活下去的唯一方式。
“周大人,”陆小凤说,“我不会要求您做什么。您已经做得够多了。这些东西——”
他拍了拍怀中的檀木盒子。
“——就够了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。走到门槛处时,他忽然停下来。
“周大人,如果有一天,‘那位’倒了,您会站出来作证吗?”
周文远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陆小凤的背影,说了一句让陆小凤意外的话。
“如果真的有那一天,我会。不是为了正义,是为了还赵德禄一个人情。他虽然是个奸商,但他对我还算不错。至少——他给我的古董,都是真品。”
陆小凤走出周文远的宅子,站在清晨的阳光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怀中的檀木盒子沉甸甸的,里面装着赵德禄用命换来的最后一份证据。有了这些东西,加上沈惊鸿的册子和燕飞霜的记录,再加上韩章从户部调出来的原始账册——铁证如山,无可辩驳。
但他现在需要去做另一件事。
去碧云寺,找那个叫“寂明”的东瀛剑术大师——柳生一郎。
十三死士的刀法是他教的。他一定知道很多事情。而且,作为一个从东瀛来的剑客,他可能跟朝堂上的那些势力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。这意味着,他可能是所有知情者中,最愿意开口的那一个。
但陆小凤也知道,十三死士不会让柳生一郎活着等他去问。如果他到了碧云寺,发现的是一个死人,他一点都不会惊讶。
所以他必须快。比死士更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