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站在路中间,背对着他们,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裳,身材瘦削,头发花白。他听到脚步声,慢慢地转过身来。
陆小凤看清了那张脸,脚步猛地停住了。
那个人大约六十岁,面容清瘦,颧骨很高,两颊深深地凹下去,像是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人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把刚从磨刀石上取下来的刀。
陆小凤认识这个人。
“韩章?”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铁面御史韩章——不,现在应该叫刑部尚书韩章了——站在晨光中,看着陆小凤和他肩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,脸上露出了一个疲惫的、但真诚的笑容。
“陆小凤,我来接你。”
“接我?你怎么知道我在——”
“花满楼告诉我的。”韩章走过来,看了一眼何永昌,脸色变了一下,“这是……何永昌?”
“对。还活着,但伤得很重。需要大夫。”
韩章转过身,朝后面喊了一声:“来人!”
两个穿着刑部官服的人从路边的树林里跑了出来,手里抬着一副担架。他们小心翼翼地把何永昌从陆小凤肩上接过来,放在担架上,匆匆地往开封城的方向去了。
陆小凤看着韩章,满肚子的疑问:“韩大人,你到底——”
“边走边说。”韩章和他并肩走在路上,司空摘星跟在后面。晨光越来越亮了,照在大堤上,照在那层薄薄的灰浆
“你走了之后,花满楼找到了我。”韩章说,“他把你们在开封查到的所有线索都告诉了我——何永昌的外室、那封信、海沙的事、还有刘瑾的事。我当天就上了折子,弹劾刘瑾。”
陆小凤的心跳加速了:“皇上怎么说?”
“皇上……没有说。”韩章的表情变得凝重,“折子递上去之后,石沉大海,没有任何回音。我等了三天,等来的不是皇上的旨意,而是一道密令——让我‘待在家里,不许出门’。”
“软禁?”
“对。但不是刘瑾下的令,是皇上下的令。”韩章的声音很低,“这说明一件事——刘瑾在宫里的势力,比我们想象的更大。他不仅控制着朝堂,还控制着皇上身边的人。那道密令,很可能是刘瑾假传圣旨。”
陆小凤的眉头皱得很紧。如果刘瑾连皇上的旨意都能假传,那他在朝中的势力已经大到无法想象的地步了。
“那你是怎么出来的?”
“花满楼帮我的。”韩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,“花满楼找到了一个人——御前侍卫统领,赵铁山。赵铁山是皇上的贴身侍卫,每天晚上都守在皇上的寝宫外面。花满楼让赵铁山帮我查了一件事——那道密令,到底是不是皇上亲笔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