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满楼进宫的消息,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,涟漪在半个时辰之内就扩散到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严世藩是在自己家的书房里听到这个消息的。来报信的人是他的门客,一个姓周的师爷,跑得气喘吁吁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“大人,花满楼进宫了。带着一个木箱,里面是……是钱守义的证据。”
严世藩放下手中的茶杯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他今年六十二岁,身材矮胖,圆脸,小眼睛,笑起来的时候像一尊弥勒佛。但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,这尊弥勒佛笑的时候,就是最危险的时候。
“钱守义。”严世藩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不认识的人的名字,“他果然还是做了。”
“大人,怎么办?”
严世藩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书桌前,拿起毛笔,在一张宣纸上写了四个字:“静观其变。”
“可是——花满楼手里的证据——”
“证据?”严世藩放下毛笔,转过身来,小眼睛里闪着一种冷冰冰的光,“什么证据?钱守义是一个贪官,他贪了三百万两河工的银子。他现在想推卸责任,就伪造了一些所谓的‘证据’,说是受我指使。一个贪官的话,能信吗?”
周师爷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了严世藩的意思。
“大人的意思是——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钱守义身上?”
“不是推。是事实。”严世藩重新坐下来,端起茶杯,轻轻地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,“钱守义负责河工材料的采购和验收。他在采购过程中以次充好,用海礁石代替青石,贪墨了三百万两银子。黄河决堤,死了几十万人,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现在他害怕了,就想拉别人下水。这种人,死有余辜。”
“可是……那封信……”
“什么信?”严世藩看了他一眼,目光像两把刀,“我从来没有给钱守义写过任何信。如果有人伪造了一封所谓的‘我的信’,那就是伪造文书,罪加一等。”
周师爷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。他知道严世藩的意思——不承认,什么都不承认。证据可以伪造,证人可以收买,只要咬死了不认,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