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小凤带着钱小婉回到百花楼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
花满楼没有睡。他坐在窗前,面前的茶已经凉了,但他一动不动,像是在听什么——听夜风穿过槐树的声音,听远处更夫的梆子声,听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“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陆小凤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女孩。女孩低着头,双手紧紧抱着一个布包袱,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。花满楼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——面粉、桂花蜜、眼泪、还有恐惧。
“钱姑娘,请坐。”花满楼的声音很温和,“茶凉了,我重新泡一壶。”
钱小婉抬起头,看了一眼花满楼,又看了一眼他的眼睛,愣住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默默地坐了下来。
花满楼重新泡了一壶茶。碧螺春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,温暖而安定。钱小婉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手在发抖,但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。
“钱姑娘,”花满楼在她对面坐下,“你看到了杀你父亲的人。他是谁?”
钱小婉放下茶杯,嘴唇在颤抖。她看了看陆小凤,又看了看花满楼,然后低下头,声音轻得像蚊子叫。
“我不认识他的名字。但我见过他的脸。”
“在哪里见过的?”
“在我姐姐的婚礼上。”钱小婉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茶杯,“我姐姐嫁给了严鸿。婚礼那天来了很多人,都是严家的亲戚朋友。那个人坐在最前面一排,跟严鸿很熟的样子。我姐姐偷偷告诉我,那个人是严鸿最好的朋友,姓什么我不知道,但他们都叫他——”
她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回忆。
“叫他‘无面’。”
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皱起了眉头。
“无面?”陆小凤重复了一遍,“江湖上有一个传说——有一个杀手,从不以真面目示人。他每次出现都戴着不同的面具,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。据说他的轻功天下第一,手法诡异莫测,杀人只用一刀。江湖人称‘无面’。”
“对。”钱小婉点了点头,“我姐姐说,严鸿叫他‘无面’的时候,那个人笑了。他说——‘无面不是我的名字,是我的习惯。’”
花满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无面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听说过这个人。但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,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,没有人知道他受雇于谁。他像一缕烟,来无影去无踪。”
“但他有破绽。”陆小凤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