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名字。”
“真不知道…”武信民快哭了,“这种级别的人物,我连名字都不敢打听…郑国涛可能知道,但他也不会告诉我…”
审讯室陷入沉默。
徐向东点了支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晦暗不明。
武信民交代的,已经够了。韩仲霖这条线清晰了,但再往上,像隔着毛玻璃,看得见影子,抓不住实体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。”徐向东掐灭烟,“武信民,你交代的内容,我们会核实。如果属实,算你立功。但如果你隐瞒…”
“不敢…真的不敢了…”武信民瘫在椅子上,“我只求…组织保护我家人…”
徐向东没回答,起身离开。
烛上武跟出去。
走廊里,徐向东靠在墙上,又点了一支烟。
“你怎么看?”他问。
“武信民应该吐干净了。”烛上武道,“韩仲霖这条线,证据充分,可以动。但‘西山会’和那个老领导…没有实据。”
“是啊。”徐向东吐烟圈,“没有实据,怎么动?韩仲霖是中纪委副书记,动他,要上面批。牵扯出二十年前的老领导,更是惊天动地。”
“那…”
“先报上去。”徐向东做出决定,“把武信民的口供、账本U盘、资金流水,全部整理成卷,上报中纪委常委会。怎么定,看中央。”
“林主任那边…”
“我会跟林万骁同志通电话。”徐向东看了眼手表,“天岭债务重组方案今天上常务会,他那边压力大。韩仲霖的事,我们先处理,不让他分心。”
烛上武点头。
两人走到指挥中心门口,徐向东忽然停下:“武信民的家人,安排保护性监控。加拿大和英国那边,通过国际刑警协调。”
“已经在做了。”
“好。”徐向东推开门,“收网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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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点,金融街某大厦。
韩仲霖的秘书刘畅提着公文包走出电梯,脸色平静。他今天请了年假,说要回老家看父母。
刚走到地下车库,三辆车从不同方向驶来,堵住去路。
车上下来六个人,黑色夹克,面无表情。
为首的一人亮出证件:“刘畅同志,我们是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工作人员。请你配合调查。”
刘畅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。
他没挣扎,也没说话,只是叹了口气,伸出双手。
手铐合拢的声音,在空旷车库里格外清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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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中纪委大楼。
韩仲霖坐在办公室,看着窗外的长安街。
桌上电话响了。
他接起来,听了几句,脸色不变:“我知道了。按程序办。”
挂断电话,他拿起外套,走到镜子前整理领带。
镜子里的人,五十八岁,头发一丝不苟,面容威严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拉开抽屉,取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是二十年前的合影,十几个人站在西山脚下,笑容满面。站在中间的那位老人,已经去世八年了。
韩仲霖把照片撕碎,冲进马桶。
然后他拿起红色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忙音。
再拨另一个号码,还是忙音。
他笑了,笑得有些凄凉。
放下电话,他坐回椅子,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药瓶,倒出两粒白色药片,就着冷茶吞下。
然后,他打开电脑,开始写材料。
《关于本人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交代》
第一行字刚敲下,办公室门被推开了。
徐向东带着四个人走进来。
“韩仲霖同志。”徐向东声音平静,“经中央批准,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。请你配合。”
韩仲霖抬起头,眼神浑浊,又清明。
他慢慢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没有辩解,没有反抗。
就像早就知道,这一天会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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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六点,林万骁在发改委办公室接到电话。
“韩仲霖被留置了。”徐向东的声音从听筒传来,“武信民交代的材料很扎实,常委会全票通过。”
林万骁站在窗前,看着暮色中的北京城。
“天岭的案子,到此为止?”他问。
“韩仲霖这条线,到此为止。”徐向东顿了顿,“但他交代了一个名字,郑国涛的上线,在天岭还有更深的关系网。不过那人…已经不在国内了。”
林万骁握着电话的手,紧了紧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辛苦了。”
挂断电话,他站了很久。
窗外华灯初上,车流如河。
一场风暴看似平息,但更大的暗涌,正在看不见的深处酝酿。
今天,天岭的百姓能拿到重组后的偿债方案,工人能拿到拖欠的工资,烂尾楼能复工。
这就够了。
至于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人…
他拿起钢笔,在日程本上写下明天的安排:
上午九点,主持召开“双碳目标下产业布局重构”课题组第二次联席会。
下午三点,听取河北钢铁转型试点中期评估汇报。
晚上七点,回家吃饭。夏宁宁说做了他爱吃的红烧鱼。
生活要继续。
斗争也要继续。
只是换了战场,换了方式。
他合上本子,关灯,离开办公室。
走廊的声控灯次第亮起,又次第熄灭。
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夜色,吞没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