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小丫头,对驴大宝白吃她家鱼米,极为不满。
整天气呼呼瞪驴大宝,口口声声喊“大黑怪”。
好在后来陈大全下地,吩咐驴大宝帮着做活,何鸟蛋脸色才缓和些。
呵呵,五岁的娃娃,陈大全和驴大宝自然不会计较。
且二人晓得何家贫苦,白白吃住在人家屋里,哪有脸面计较。
眼下除了藏起来的赤金王八,陈驴身无分文。
连陈大全当日那一身湿衣湿袍,也被弃在了湖中。
汀县虽偏江南,冬日不似北地那般酷寒,可依旧湿冷难捱。
冬衣金贵,何家并未有多余的。
陈大全只好托何老二,拿驴大宝那一身厚实棉袍、羊皮坎肩、鹿皮靴子等,去村中换得两身破旧冬衣,两条薄旧褥子,勉强取暖。
此外,还换得几袋糙米杂面,也算暂解米粮见底之危。
......
这日,天光尚好。
陈大全揣着手,蹲坐于正屋门槛之上,晒日头取暖。
凉风从破冬衣缝隙钻入,冻的他直缩脖子。
院中,驴大宝正帮何鸟蛋扎小院的篱笆。
忽然,何鸟蛋一声欢叫,何父和两个姐姐笑着进门。
何老二手里拎着一条大鱼,比往日的足足大出两个鱼头。
“呵呵,陈公子今日有口福了,今日这条大鱼,在冬日很是难得啊。”
何老二一眼瞧见门槛上的陈大全,爽朗开口。
陈大全撑着膝盖起身,点头微笑回应。
而大姐何鹅蛋,从怀里掏出几枚捡来的野鸭蛋,更让何鸟蛋眼笑成月牙。
二姐何鸭蛋,是个温婉性子,言行举止轻柔,怜爱的摸摸小妹脑袋。
随后,何家三姐妹下厨,大姐干净利索的收拾鱼;二姐不言不语,微笑和面;三妹叽叽喳喳帮倒忙。
何家贫苦,却其乐融融,看的人暖心。
没多久,一大陶碗炖鱼,几个野鸭蛋煮熟切成瓣,还有十多个饼子,便是何家一桌丰盛吃食。
平时都喝米粥、糊糊,混个水饱,哪来实心的饼子吃!
驴大宝看的眼都直了。
相互寒暄几句,各自动筷,其间陈大全引起话头,再问卢氏与何家之事。
“何大哥,你怎会成为卢氏‘渔奴’的?”
“我观家中虽无银钱余财,但靠着汀湖,总能温饱无虞。”
“且村中大半人家,皆是如此,其中可有隐情?”
汀县泛属江南,大渊最富庶之地,单一个终年不封不冻的汀湖,便是贫瘠北地想都不敢想的“粮仓”。
此言一出,何家四人均神情一滞,三女脸上更是难掩落寞。
终是当家梁柱能扛事儿,何老二苦笑一声,娓娓道来:
“公子不知,何家渔村,原本有百多户人家,还算世代安乐。”
“可从三十年前起,世道渐渐不太平,匪盗贼寇愈发猖獗。”
“甚至还闹过几次兵灾,有那甚的起义军,掠村镇、攻县城。”
“自那时起,朝廷连年加税,小门小户哪儿遭的住?”
“即便凭着一把子力气累死累活,勉力缴了赋税。谁家能永保顺遂,无病无灾?”
“受了伤、得了病,只能借印子钱救命呐。”
“呵呵...可到头来,性命未必能保全,家却定然是要没了的。”
说到此处,何老二长叹一声,闭目无助摇头。
何家三姐妹也似触到伤心事,齐齐停下筷子,眼泛泪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