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边多栽柳树,条条柳枝垂在水面,只是冬日光秃秃的,没甚趣味。
河岸边是石板小路,小路另一侧,诸多门面铺子开着,有伙计在招揽生意。
只是行人稀稀落落,进店观瞧采买的更少。
城中男女气色尚好,行止悠然,尤其女子多白皙水灵,与北人确有不同。
“卢家鱼仓”位于东城,是好大一间临河仓房。
几十号伙计,俱着卢家字样衣衫,喧闹忙碌。
门口河道有一规整码头,无数小舟小船,正上下搬运货物,随后驶向各处。
其中多有不见于北方的乌篷船,叫陈驴二人看的新奇。
...
鱼获运至鱼仓,自有何鱼头同人交割。
而队伍中的汉子,并不约束,可自行游逛街市,只是不可误了相聚时辰,好一同回村。
每隔五日,各村进城缴纳渔获日子,也是县城约定俗成热闹的一日。
何家渔村三十多条汉子,各招呼一声便散了。
有的要采买盐巴,有的要买布匹,有的要将家中婆娘做的物件,寻个铺子卖了。
还有个奇葩,急匆匆要寻高人算命...
陈大全和驴大宝,自然由何二哥领着,沿河岸一条小路闲逛而行。
何鸟蛋那丫头,缠了半年,哭求二尺红头绳。
这次,何二哥咬牙决心买了。
按说奴仆除了主家赏的,并无余财,可渔奴村的渔人却宽松许多。
只要不逃跑、不闹事、招之来挥之去、老老实实捕鱼做活,细小枝节上,卢氏主家并不苛待约束。
这也是为何,很多百姓甘愿卖身,甚至还念卢家的好。
平日里,卢家也常做些善事,少有欺男霸女,仗势作恶之举。
故此,其家族虽掌控汀县,但名声尚好。
陈大全不禁感叹卢氏聪慧,深谙松弛之道,未做那竭泽而渔的短视蠢事。
江南望族,善谋人心,不可小觑!
可眼下,驴大宝不停朝陈大全挤眼,示意如何甩掉何二哥。
陈大全也正琢磨呢,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莺声燕语:“大爷~!来玩呀~!”。
抬头间,前方不远处,相邻开着几家妓院。
楼上楼下,花枝招展,莺莺燕燕各色女子,正挥舞红绿手帕,调笑路人。
许多进城的渔民汉子,都心照不宣从此处走一遭。
红着脸心虚打量几眼,匆匆落荒而逃。
陈大全看的噗嗤笑出声,却并不鄙夷,暗道:人伦一道,自古不变,都他娘一个德行!
只是不知何二哥是有心还是无意,怎的也行到了此处?
二人看向何二哥,只见他面红如枣,一脸尴尬。
“咳咳...那...那个杂货铺恰在前面。”
“陈公子随我来,我等速去采买红头绳。”
说着,何二哥便不顾陈驴疑惑眼色,低头小跑而行。
这下好了!人自己走了。
陈大全和驴大宝相视一笑,并未跟上,反而闪身拐进一小巷,疾步离开。
“嘿嘿,公子,咱去哪儿卖王八眼珠啊?”
“待得了银钱,给俺买只鸡吃可好?”
“对了,再买几斤肉,几斤白面,俺要回去蒸包子,馋鸟蛋妹妹哩。”
“......”
驴大宝边走边掰手指,念叨买这个买那个。
陈大全没好气弹他脑瓜崩:“吃个屁,得了银钱,先看够不够给二哥家赎身。”
“若无法变回良民,以后不仅婚嫁由主家做主。”
“子孙后代一出生也是奴,世世代代不得脱。”
“若明日卢家来人,把鹅蛋妹子嫁给个糟老头,你我只能干瞪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