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作台被踹得平移出去,带着上面乱七八糟的零件和仪器,像一堵移动的墙,朝着陈默他们藏身的墙角轰然砸来!尘土、碎屑、金属零件漫天飞扬!
陈默被猛烈的气浪掀得向后仰倒,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冰冷的混凝土墙体上,肋骨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钝痛,让他眼前黑了一下。他闷哼一声,伸手胡乱撑地,想要稳住身体,手指却摸到了一截冰凉、粗糙的东西——是半截断裂的电缆,黑色的绝缘外皮已经被磨破,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铜丝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截裸露的铜线上,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。进来前匆匆一瞥记下的管道走向图、这栋老式建筑常见的电力铺设方式、以及刚才灯光闪烁时观察到的明暗变化……碎片信息瞬间拼接!
这栋楼的备用电力系统是环形回路,主控节点在东侧的独立配电站,但在这个核心实验室区域,应该有一个独立的、为精密仪器供电的分支节点和局部断路器!只要切断这个局部节点的供电,那个该死的广谱干扰器,至少会因为它自身的电路保护机制,失效十秒钟!十秒,足够重新建立通讯,也足够做出一次有效的战术调整!
“听着,”他压低声音,几乎是用气音对紧挨着他、同样被尘土呛得咳嗽的队员说,“等下我往右边扔个东西弄出响动。你听到声音,立刻往左滚,不管用什么方法,摸到墙角那个红色外壳的、写着‘应急’的小铁箱子,用力拍一下它的侧面,记住,是侧面!”
那名队员脸上还沾着灰土和血迹,闻言,用力点了点头,握紧了手里的枪,身体微微绷紧,像一支随时准备射出的箭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这口气吸进去,满是尘土和硝烟的味道,刺激得他喉咙发痒。他强忍着,用左手抓起脚边一块拳头大小、边缘锋利的混凝土碎块,估摸了一下方向和力道,然后猛地朝着右侧那片空旷的、堆着些杂物的地方掷去!
“啪——哐当!”
石块准确地撞在一个铁制脚手架立柱上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和一连串回音。
那三名推进的灰衣人果然上当!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,三人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,枪口和视线本能地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!左侧那个刚抬起枪准备警戒的敌人,动作也慢了半拍。
“就是现在!”陈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他身旁的队员没有丝毫犹豫,整个人向左侧地面猛地一扑,紧接着一个利落的侧滚,手脚并用,朝着墙角那个不起眼的红色小铁箱扑去!他的手指,距离那铁箱锈迹斑斑的侧面,只有不到二十公分了!
“哗啦——!”
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!众人头顶上方,一个原本密闭的方形通风口盖板,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向外猛地掀开!一道比之前三人更加高大、迅捷如黑色闪电般的身影,从通风管道中一跃而下!
那身影精准无比,落地时,一只穿着厚重军靴的脚,不偏不倚,正正踩在那名滚动中队员刚刚伸出的手腕上!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轻微但令人牙酸的、骨头错位或断裂的脆响,在突然凝滞的空气中,清晰得可怕。
新来的对手单膝点地,缓冲了下坠的冲击,然后缓缓站直身体。他比之前三人都要高出一头,同样穿着作战服,但外面套了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战术背心。脸上戴着全包裹式的黑色战术面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,看不出什么情绪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如同深潭般的沉寂。他没有像同伴那样端着冲锋枪,腰间两侧的枪套空着,只别着两把长度不到小臂的短刃。此刻,他的右手正缓缓抬起,握住了其中一把刀的刀柄,缓缓抽出。刀身是哑光的深灰色,没有任何反光,像是某种特制的合金,只在刃口处,有一条极细的、让人心悸的寒光。
陈默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止。他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、散发着完全不同危险气息的对手。
而对方,那双冰冷的眼睛,也穿透弥漫的尘土和昏暗的光线,准确无误地锁定了他。
时间,仿佛被冻住了。
那人忽然抬起了空着的左手,不是指向武器,而是用手指,轻轻点了点自己战术背心左胸心脏的位置。然后,那根手指缓缓平移,笔直地指向了几米外的陈默。
接着,他做出了一个简单的手势——手掌摊开,朝着陈默的方向,很慢地招了招。
意思再明白不过:该你了。
陈默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面,没有动。肋骨处的疼痛一阵阵传来,握着手枪的掌心因为汗水而变得滑腻。他隔着飞扬未散的尘埃,与那双面具后的眼睛对视着。
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、令人窒息的安静。只有中央那台巨大主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低沉的嗡鸣,以及角落里受伤队员极力压抑的、痛苦的喘息声。空气里混杂着焦糊味、化学试剂的刺鼻气息、还有浓重的尘土味,它们交织在一起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