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作台连同上面乱七八糟的零件、仪器、烧瓶,像一堵失控的钢铁墙壁,带着碾碎一切的势头,朝着陈默他们藏身的墙角轰然砸来!尘土、碎玻璃、金属零件、纸屑……漫天飞扬,遮蔽了视线!
陈默被猛烈的气浪和飞溅的杂物冲击得向后仰倒,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冰冷粗糙的混凝土墙体上,肋骨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钝痛,让他眼前瞬间发黑,差点背过气去。他闷哼一声,强忍着眩晕和疼痛,伸手胡乱在身边地面上撑了一下,想要稳住身体。手指却摸到了一截冰凉、粗糙、带着毛刺的东西——是半截不知被什么切断的电缆,黑色的橡胶绝缘外皮已经破损剥落,露出里面一束黄澄澄的、有些氧化的铜丝。
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截裸露的铜线上,大脑在剧痛和危机的双重刺激下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!进门前惊鸿一瞥记下的地下管线大致走向图、这栋老式工业建筑常见的环网供电设计、以及刚才灯光剧烈闪烁时观察到的明暗变化规律……无数碎片化的信息,在这一刻被强行拼接、重组!
这栋楼的备用电力系统是环形回路,主控节点和大部分电源在东侧的独立配电站,但在这个作为核心的实验室区域,为了精密仪器稳定,绝对会有一个独立的、带有局部断路保护的分支供电节点!只要能切断这个局部节点的供电,那个该死的广谱干扰器,至少会因为其自身的过载保护或电源切换延迟,失效宝贵的几秒钟!几秒钟,足够重新建立短暂的通讯,也足够做出一次决定性的战术机动!
“听着,”他强忍着肋部的疼痛,压低声音,几乎是用气流对紧挨着他、同样被尘土呛得连连咳嗽、脸上混着汗水和污渍的队员说,“等下我往右边扔个东西,弄出点响动。你听到声音,什么都别管,立刻往左滚,用最快的速度,摸到墙角那个红色外壳的、写着‘应急切断’的小铁箱子,用力拍它的侧面,记住,是侧面,不是正面!”
那名队员脸上还沾着灰土和不知谁的血迹,眼神却异常坚定,闻言,用力点了下头,握紧了手里有些发烫的枪管,身体微微弓起,像一张拉满了的弓,随时准备弹射出去。
陈默深深吸了一口气,这口气吸进去,满是硝烟、尘土和化学试剂的混合怪味,刺激得他喉咙发痒,肺部火辣辣地疼。他强忍着,用还能活动的左手,在身边摸索着抓起一块拳头大小、边缘锋利的混凝土碎块,在手里掂了掂,估摸了一下角度和力道,然后猛地朝着右侧那片相对空旷、只堆着些破木板和废铁架的地方奋力掷去!
“啪——哐啷啷!”
石块划出一道弧线,准确命中一个铁制脚手架立杆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和一连串悠长的回音,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那三名正步步紧逼的灰衣人果然上当!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,三人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、不足零点五秒的凝滞!枪口和戴着护目镜的视线,本能地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!就连左侧那个刚抬起枪准备警戒侧翼的敌人,动作也微妙地顿了一下。
“就是现在!”陈默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他身旁那名队员没有丝毫犹豫,在陈默话音未落之时,整个人已经像离弦之箭般向左侧地面猛扑出去,紧接着一个干净利落的战术侧滚,手脚并用,爆发出全部速度,朝着墙角那个锈迹斑斑的红色小铁箱扑去!他的指尖,距离那铁箱冰冷粗糙的侧面,只有不到半臂的距离了!
“哗啦——!!!”
就在这电光火石、决定生死的一瞬!众人头顶上方,一个原本与通风管道严丝合缝、极不起眼的方形金属盖板,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内向外猛地撞开!一道比之前三人更加高大、迅捷如黑色闪电、带着凛冽杀意的身影,从幽深的通风管道中一跃而下!
那身影的计算精准得令人胆寒,落地时,一只穿着厚重特种作战军靴的脚,不偏不倚,正正踩在那名滚动中队员刚刚伸出的、即将触碰到铁箱的手腕上!
“咔嚓——!”
一声轻微但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、牙根发酸的脆响,在突然凝滞、仿佛连空气都冻结了的空间中,炸开!
新来的对手单膝点地,完美缓冲了下坠的巨大冲击力,然后缓缓站直身体。他比之前三人都要高出一头,体格魁梧,同样穿着深灰色作战服,但外面套了一件没有任何标识、却显得异常精良的黑色战术背心,上面挂满了各种功能的挂载点。脸上戴着全覆盖式的黑色战术面罩,连眼睛都藏在深色的护目镜后面,只透出一片冰冷的、毫无温度的阴影。他没有像同伴那样端着冲锋枪,腰间两侧的枪套空着,只在左右大腿外侧的刀鞘中,别着两把长度不到小臂、刀柄缠着防滑布的短刃。此刻,他的右手正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抬起,握住了右边那把刀的刀柄,缓缓抽出。刀身是纯粹的哑光深灰色,吞噬了所有光线,没有任何反光,像是用某种非晶态合金锻造而成,只在极薄的刃口处,隐现着一线让人心悸的、死神微笑般的寒芒。
陈默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止。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,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肋骨的钝痛。他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、散发着与之前对手截然不同、如同实质般压迫感的敌人。
而对方,那隐藏在护目镜后的冰冷视线,也仿佛穿透了弥漫的尘土、昏暗的光线和混乱的战场,准确无误地、牢牢地锁定了他。
时间,仿佛被绝对零度瞬间冻结,粘稠得无法流动。
那人忽然抬起了空着的左手,手指修长而稳定。他没有指向任何武器,而是用食指,轻轻点了点自己战术背心左胸,心脏正上方的位置。然后,那根食指保持着笔直,缓缓平移,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飞扬的尘埃,无比精准地指向了几米外背靠墙壁、呼吸粗重的陈默。
接着,他做出了一个简单、古老、却充满挑衅意味的手势——摊开的左手掌,朝着陈默的方向,很慢、很稳地招了招。
意思赤裸裸,毫无掩饰:轮到你了。
陈默背靠着冰冷粗糙、硌得生疼的混凝土墙面,没有动。肋部的疼痛一阵紧似一阵,握着手枪的右手掌心因为冷汗和紧张而变得滑腻不堪。他隔着尚未散尽的尘埃和昏黄闪烁的灯光,与那片面具后的冰冷阴影无声对峙。
整个庞大而混乱的地下空间,陷入了一种诡异到极致的、令人心脏抽紧的寂静。只有中央那台巨型主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单调低沉的嗡鸣,如同墓穴深处的挽歌;以及角落里受伤队员极力压抑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的、痛苦的吸气声。空气里浓重地混杂着电路过载的焦糊味、化学试剂的刺鼻气息、血腥味、还有呛人的尘土味,它们像有生命的黏液,交织在一起,沉甸甸地压迫在每一个人的头顶,几乎令人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