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敢不认?”沈如月立刻扬起小巧的下巴,一副“你敢反驳试试”的表情,“上周是谁,在实验室熬到后半夜,手把手教我画那个该死的多频振荡电路图?是谁一边说我‘笨得像块实心板砖’,一边还耐着性子给我讲了三遍?嗯?陈默同学,你不认也得认!”
陈默看着她那副得意又蛮横的小模样,摇了摇头,这回笑意明显了些。他抬步,想从她旁边绕过去。
“哎你别走!”她反应极快,像只灵巧的兔子,一下子又追上来,重新牢牢挽住他的胳膊,“我不管!反正你以后,少管点别人的闲事,多教我点真本事,我就……勉勉强强认你这个师父!”
“谁说我现在‘闲’了?”他低声反问。
“哎呀,那些烦心事别想了!”她用力摇了摇他的胳膊,力道大得让他半边身子都跟着晃,“林晚晴走了就走了呗,我又不会笑话你!再说了,你要是真娶了个电影明星回家,那我以后还怎么理直气壮地,去你实验室蹭饭、蹭暖气、还有蹭你的笔记啊?”
陈默侧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阳光正好落在她仰起的脸庞上,鼻尖沁出一点细密的汗珠,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碎星星。她不是在刻意安慰他,也不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,她就是单纯地、毫无阴霾地高兴着,像小孩子终于得到了惦记许久的糖果,恨不得让全世界都分享她的快乐。
他没再说话,脚步却不知不觉地放慢了下来,任由她挽着自己的胳膊,拖拖拉拉地往前走着。
“对了对了,吃完饭,咱们要不要顺路去趟文具店?”沈如月又想起什么,自顾自地规划起来,“我那个实验记录本快写完了,得买本新的。你得帮我挑,上次你推荐的那个带暗格的笔记本最好用了,记公式特别清楚,一点都不串行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多事。”他嘴上这么说着,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真正的不耐烦。
“因为我知道,你心里其实乐意着呢!”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,马尾辫梢扫过他的肩头,“你不说话的时候啊,十有八九……就是默认同意了!”
他们穿过主干道旁最后一段林荫路,远处篮球场传来拍球和少年们打闹的喧嚷。几个抱着篮球的男生从旁边跑过,其中一个认出陈默,脚步明显顿了一下,低声跟同伴快速说了句什么,引得另外几人纷纷回头,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。
沈如月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些视线。她立刻挺直了原本就纤细的腰背,挽着陈默胳膊的手,收得更紧了些,下巴微微抬起,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什么。
“你看,他们都认识你了。”她凑近他,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小声说,“以后啊,知道你的人会越来越多。不过没关系——”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坚定,“反正我一直都在。”
陈默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他侧目,看向她。她还仰着脸,笑容依旧明亮耀眼,可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里,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认真、甚至有些执拗的神色。
只是一瞬。
下一秒,她又恢复了那副欢腾雀跃的样子,拽着他往前小跑:“快点快点!再磨蹭,食堂的糖醋排骨真要被抢光了!我可是惦记三天了!”
她拉着他,在小路尽头轻巧地拐了个弯,前方,灰白色的食堂大楼已经清晰可见。门口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,学生们进进出出,空气里开始飘来饭菜混合的、暖烘烘的香气。她走得飞快,亮黄色的裙角被晨风带得向后翻飞,嘴里甚至哼起了最近电视上正流行的、有些拗口的电视剧插曲。
陈默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,不疾不徐。初升的太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干净的水泥路面上,并排着,向前延伸。
她的马尾辫随着跳跃的步子甩动了一下,发梢轻轻扫过他自然垂落的手背。
痒痒的,软软的。
像春天最早冒出来的那一片新叶,不经意地,落在了沉寂的土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