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啊。”他点点头,“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周三下午两点,主展厅。”她说,“你要是不来,大家更会觉得你心虚。”
“我去。”他说,“不过你要是没问出点新东西,回头别怪我说话难听。”
何婉宁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,笑声比刚才响了些:“你还真当自己能赢?”
“我没想赢。”他抬起手,推了推眼镜,“我就是想看看,你到底打算拿什么,让我出丑。”
说完,他转过身,迈步就走。裤兜里那串钥匙撞了一下,叮的一声。
苏雪和沈如月对视一眼,快步跟上去。
走出十来米,沈如月忍不住回过头。那辆深蓝色轿车还停在老地方,车窗正缓缓升起来,遮住了何婉宁的半边脸。她转回头,压低声音:“她这是疯了吧?公开质疑?这算什么,商业竞争还是私人报复?”
苏雪没说话,只是看着前面陈默的背影。
他走得很稳,步子不快不慢,右手插在裤兜里,左手自然垂着。钥匙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一下,又一下。
进了实验楼那扇铁栅栏门,院子里静悄悄的。他忽然在台阶前站定,抬起头,看向二楼那扇窗户。实验室的灯关着,窗帘半掩,玻璃上映着天光和远处树梢的剪影。
他就那样站着,一动不动,像是在看那扇窗,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
片刻后,他抬起手,摸了摸门框边沿。那里有一道旧划痕,从漆面斜斜划下去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,也不知是哪年哪月谁用螺丝刀不小心留下的。他的指尖沿着那道痕,从这头滑到那头,很慢,很轻。
然后他收回手,站在那里,深深吸了口气。胸口鼓起来,又缓缓落下去。
“该准备了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他抬起脚,正要踏上台阶——
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声,叮铃铃,叮铃铃,清脆得扎人耳朵。一辆墨绿色邮车拐进院门,骑车的是个穿灰褂子的中年人,车筐里塞着几封牛皮纸挂号信,露出边角。
陈默没再动。他站在那儿,望着那辆邮车拐进来,又望着它拐出去。铃声渐远,院子里重新静下来。
他转回头,看着面前那扇掉漆的木门,门把手上锈迹斑斑,被人摸过无数次的那一块,磨得发亮。
他没急着推门,就站在那儿,站在下午四点的阳光里,影子拖在身后,短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