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骗鬼！”她瞪大眼睛，“你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！再这样下去，我告诉苏姐把你自行车锁起来！”
苏雪站在一旁，抱着搪瓷盆，嘴角微微扬起。她没说话，只是走过来，轻轻碰了碰陈默的手臂，递了个眼神。
陈默叹了口气，把焊枪放下，重新坐回藤椅里。他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，闭上眼睛。
“随你们吧。”他说。
风从院门口吹进来，卷起桌上几张草稿纸，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。沈如月盘腿坐在小凳上，晃着脚哼起歌来。苏雪把抹布一条条晾在绳子上，水珠一颗颗滴下来，在水泥地上砸出浅浅的小坑。
“对了！”沈如月突然跳起来，“明天我要带蛋糕来！庆祝咱们没被展会累死！”
“蛋糕？”陈默睁开一只眼，“你哪来的钱买蛋糕？”
“我攒的！”她挺起胸，“上个月修了三台录音机，五块钱一台，全存着呢！就等这一天了！”
“那你不怕吃胖？”
“胖了也比你精神！”她一挥手，“再说，苏姐肯定给我分担一口，对吧？”
苏雪点点头：“我可以少吃半块。”
“你看！”沈如月朝陈默扬了扬眉毛，“群众基础多好！”
陈默终于笑出声来，抬手揉了揉她的马尾辫。她一巴掌拍开他的手：“别动手动脚！我是正经助理，不是小妹妹！”
“哦，助理小姐。”他扶了扶眼镜，“那请问，明天蛋糕几点到？我好腾出胃的空间。”
“中午十二点整！”她竖起一根食指，“迟到一秒，我就把奶油抹你脸上！”
屋檐下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。阳光挪了位置，照在陈默脚边那一小块地上。他没再说话，只是把腿伸直了，鞋尖点着地面，一下一下轻轻晃着。
苏雪收拾好东西，拎起帆布包：“我先走了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他点点头。
她转身走出院门，背影慢慢远去。沈如月扒着门框目送她，忽然朝那边喊：“苏姐！明天记得早点来！我们要拍照！”
苏雪没回头，只抬起手挥了挥。
沈如月蹦回来，一屁股坐在陈默旁边的空椅子上，翘着脚晃来晃去：“怎么样，我厉害吧？气氛搞起来了！”
陈默看着她，好一会儿才说：“你这张嘴，迟早惹事。”
“惹事我也认！”她扬起头，“反正你护着我。”
他没否认，只是笑了笑，伸手把桌上那瓶汽水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“喝吧，”他说，“下次别偷偷往我抽屉里塞糖了，甜得牙疼。”
“嘿嘿，”她拧开瓶盖，喝了一大口，“那你告诉我，苏姐的外套，你到底洗不洗？”
“洗。”他答得干脆，“洗干净还她。”
“哼，假正经。”她咕咚咕咚又喝了几口，满足地叹了口气，“不过……你要是真娶了她，我也认。只要婚礼上给我留个主伴娘的位置就行。”
陈默没接话，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然后慢慢站起来。
“走吧，”他说，“该进屋了。”
沈如月跟着站起身，拍拍裙子，蹦蹦跳跳走到门口，又回过头：“明天我真带蛋糕啊！不准躲！”
陈默站在原地点了点头。
她笑着跑出去，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。
他转身走进屋里，顺手带上了门。走廊安静下来，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，咔嗒，咔嗒。他走到桌前，把那瓶喝了一半的汽水放在角落，拿起笔，翻开新的记录本。
笔尖落下，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