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陈默说。他往后靠了靠，椅子背硌着脊梁骨，有点疼，“我有团队，有工人，有老师，有修车的老李、卖菜的大嫂。他们不知道我在做什么，但他们用了我做的设备，生活变了一点点。这就够了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门外。手指冲着那扇紧闭的铁门。
“你们关在这儿，以为外面天翻地覆，其实老百姓过得踏实。电话通了，信号强了，孩子上学能查资料了。这些事没人喊口号，但它发生了。这就是我想做的事——不是炸掉什么，而是建起来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，屋里没人接话。
过了半晌，那个一直没开口的人，伸手拿起了烧饼。
他动作很慢。手伸出去，停在半空，然后落下去，抓起一个烧饼。他没立刻吃，只是攥在手里，攥得很紧，像怕它凉了，又像怕它跑了。
领头的那个盯着陈默看了很久。眼神里的石头好像裂开了一道缝，有东西从里头渗出来，湿湿的。他忽然问：
“如果重来一次……你会怎么做？”
陈默看着他。没躲。
“我会早点告诉你们这些话。”他说，“不是今天，是三年前。但现在也不晚。”
那人闭上眼。深吸一口气，胸口鼓起来，又慢慢落下去。再睁开时，他朝门口站着的狱警点了点头。
“送饭吧。”他说。
狱警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转身就去通知食堂。门开了一下又关上，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远了，越来越轻。临走前，他回头看了陈默一眼，眼神有点不一样了，像是重新认识这个人。
陈默没多留。他站起身，把空杯子和油纸收进包里，拉链拉上。他站了一会儿，看着那三个人低头啃烧饼的样子。没人说话，但气氛变了。那种僵着的、顶着的劲儿，松了。
他转身走出探视室。
走廊长而直，头顶的灯管一闪一闪，有的亮有的不亮，照得地上光影交错。他走到尽头，推开那扇铁门。
阳光一下子扑在脸上，晃得人眯眼。
他停下脚步，把手插进裤兜，站了几秒。风还是带着煤灰味儿，但闻着没那么冲了。
然后他迈步往前走。
街道上人不多。一辆自行车歪歪扭扭骑过去，铃铛响了一声，叮当。远处传来广播声，播的是今日天气预报，女声软软的，说今晚可能有雨，提醒关好门窗。
陈默沿着人行道走，脚步不快，也不慢。
他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