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点头记下。陈默又看了看时间,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,翻到空白页,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:从收音机说起→讲到电话普及难处→引出小型化解决方案→高潮部分开启木盒。画完,他把纸折好塞进口袋。
临走前,他站在门口叮嘱了一句:“除了我和你们俩,谁问都说这是备用音响。包括其他策划组的人。”
门在身后关上。他走过那条长长的巷子,拐回主路。
下午三点,彩排正式开始。
陈默走上讲台。灯光“唰”地打下来,刺得他抬手挡了一下。他扶了扶眼镜,眯着眼对台下的工作人员说:“灯太亮了,镜片反光,我看不清前排人脸。”
“调暗些?”有人问,手已经放在调光器上。
“别全暗。”他说,“换个角度就行。把讲台往左斜五度,再把顶灯压低十公分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站着的位置,“我现在站的地方,正好是将来坐轮椅的大爷也能看清的地方。”
调整之后再试。灯光从侧面打过来,没那么刺眼了。他又提出背景板的问题,手朝后指了指。
“字太小,后排看不清。而且标题太硬,像政府通报。”
原题是《我国通信技术发展历程及自主创新能力分析》,底下还有副标题,密密麻麻一大串,小字挤在一起。
“改成一句话。”陈默说,“‘从听广播,到打越洋电话——这三十年,我们怎么一步步连上世界?’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:“字体放大。加个简笔画,画个老头抱着收音机,孙子拿着大哥大。”
设计员一听乐了,手里的笔转了一圈:“这倒接地气。”
“就是要接地气。”陈默靠在讲台边沿,手肘搭着,“来的不只是学生和老师,还有家属区的大妈、修车铺的老李、校门口卖煎饼的大嫂。他们不懂载波频率,但他们知道电视能不能看清楚,电话通不通。”
最后一遍走场结束,已是傍晚。
陈默站在空荡荡的大礼堂中央,抬头看天花板上的吊灯。一排排座位整整齐齐,红漆木椅,空无一人。他站在那儿,影子拖在后面,长长的,一直延伸到第三排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写满要点的小纸条,展开看了一眼。然后慢慢念了一遍,语速平稳,像平时说话一样,不高不低。
台下没人回应。但他知道明天会有人听。
他把纸条叠好,收回衣兜,转身走向门口。
路过控制室时,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说话声,压得很低。他听见有人在确认:“稳压系统正常,信号通道锁定,木盒设备处于待命状态。”
他点了点头,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月亮升起来了。从东边慢慢爬上来,照在校道上的一排梧桐树影之间,把路面照得一块亮一块暗。风吹过树叶,沙沙作响,叶子在头顶晃。
陈默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大礼堂。
玻璃门映着天光,里面黑着。可他仿佛已经看见,那些座位都坐满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