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安静了几秒。随即掌声响起,哗啦啦的,从后面往前涌。
有记者举手。工作人员递过话筒,那人站起来:“陈先生,外界普遍认为贵公司掌握了一些超前的技术路径,您能否透露这些创新是否来自海外合作或引进?”
他笑了笑,嘴角往上提了提。那笑很淡,一闪就没了。
“这个问题挺聪明。但我只能回答:我们的团队没出过国,专利全是自己申请的。要说‘引进’,那也是从时代里引进的——这个时代需要什么,我们就做什么。”
又一人举手,没等话筒就站起来:“有传言称您本人背景复杂,早年经历模糊,甚至有说法称您并非普通大学生出身。对此您怎么回应?”
陈默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。袖口那道酱汁印子早就洗掉了。擦完重新戴上,镜腿卡进耳后。
“我确实是农村出来的,高考那年家里连电灯都不稳定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提问那人脸上,“至于其他说法……如果一个人干实事还能被人编出这么多故事,说明咱们这行还有希望。”
台下轻笑一片。有人摇头,有人嘴角翘着。
问答环节持续了四十分钟。问题越来越尖锐,但他始终不急不躁,该答的答,该绕的绕,像一把钝刀切豆腐,看似慢,却一刀到底。
最后一问结束。主持人宣布进入短暂休息,现场开始收尾整理。陈默走下台,立刻有人递上毛巾和水。他接过,毛巾是白的,凉凉的,擦了把脸。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说:“这人说话真稳,一句多余的都没给。”
他没回头,只问助理:“几家重点媒体的专访安排在几点?”
“八点半开始。先央视,然后是《财经观察》,最后是《人物周刊》。”
“走吧。”他把毛巾丢进桶里,毛巾落下去,扑的一声,“趁我还没饿晕过去。”
三场专访在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内完成。演播厅灯光打得人眼睛发干,但他始终保持坐姿端正,背挺直,语速平缓。面对追问技术壁垒的问题,他只说:“我们现在做的,别人三年后也能做,但我们先做了,这就够了。”说到企业愿景时,他反而认真了些,声音放低:“我不指望谁记住‘未来科技’这个名字,只希望十年后,有人用着我们参与推动的产品时,能觉得生活确实变方便了一点——这就值了。”
最后一场采访结束,工作人员起身收拾设备。电线拔掉,灯光熄灭,椅子挪动的声音吱吱呀呀。陈默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,听见有人小声议论,声音飘过来:“这个人不像老板,倒像个教书的。”
他没理会,径直走向出口。
走廊空荡,脚步声回响,一下一下。助理快步跟上,皮鞋在地上急促地响。她递来手机:“刚收到信息,核心数据库已完成新一轮加密,所有访问权限重新分级。”
他点点头,停下脚步,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。镜片边缘有一点指纹印,他用衣角轻轻擦掉,一下一下,擦得很慢。
“回指挥室。”他说,把眼镜戴上,“开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