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，椅子往后滑了一点。走到投影前，指着那张企业关系图最边缘的一家公司。手指点在屏幕上，指甲磕出轻轻的响声。
“这家公司，注册地在郊区工业园，法人代表是个退休教师，实际控股人查不到明面痕迹。但它上个月买了两台我们淘汰型号的样机。”
“买旧机器？”有人皱眉，眉头拧着。
“不是拿来研究，就是拿来拆。”陈默转过身，背对着屏幕，脸在暗处，声音清楚，“要么试错路径，要么找漏洞。不管是哪种，都说明他们手里没底牌，只能靠模仿探路。”
他走回座位，椅子又响了一声。拿起水喝了一口，水已经凉了，有点涩。但他不在意，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告诉所有人，接下来一个月，所有对外文档加一级加密。连内部讨论也尽量用代号。别写‘传感器优化’，写‘菜篮子工程’；别提‘算法迭代’，说是‘做饭火候调整’。”
屋里终于有人笑了，笑声很轻，在暗处散开。
“另外，”陈默补充道，声音还是那样平，“从明天开始，每周二下午开十五分钟短会，只讲一件事：竞争对手最近做了什么。不许空谈感觉，必须有证据支撑。谁报的信息最有价值，月底奖金多加五百。”
他说完，合上平板，推到一边。平板在桌上滑了一下，停住。
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。不再是被动应对，开始主动盯梢。有人坐直了，有人在本子上又添了几笔。
散会后，其他人陆续离开。椅子挪动的声音吱吱呀呀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，咚咚咚的，越来越轻。只剩一盏角落的台灯还亮着，黄黄的一小团。
陈默没走。他坐在主控台前，调出了加密邮件摘要界面。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明明灭灭。一行新通知滚出来：北方某研究所两名高级工程师提交辞职报告，其中一人曾参与国家计量标准项目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。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指尖离按键只有一厘米，停着。最终没敲下任何回复。
屋外夜色沉沉，窗户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，黑黑的，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。
指挥室的打印机忽然响了一声。滋——纸张吐出来，自动切纸，咔哒。一页纸落在出纸口，还卷着边。
上面是一份刚截获的会议纪要摘要，标题印着黑体字：《华东联合技术研讨会参会名单》。其中三个名字，是他刚刚看过的企业代表。
陈默伸手取过那张纸。纸张有点热，边缘锋利。他折成两半，折痕压平，塞进了西装内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