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减速带的震动还在指尖残留，轻微的，麻麻的。陈默把那支孩子送的铅笔从笔记本里抽出来，看了看，轻轻放在办公桌左上角。阳光斜照进来，笔身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“送给最厉害的科学家叔叔”被镀了一层淡金，亮亮的。他没笑，也没多看，只是放好。然后起身拧开保温杯，喝了口茶，水温刚好，不烫也不凉。
半小时后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。国际业务负责人拎着公文包进来，把资料摆上长桌。纸张落下去，哗啦一声。其他人陆续落座，椅子腿蹭着地板，吱吱呀呀响。空调嗡嗡响着，风口有凉气往下吹。窗外有工人在调试新装的通信塔基座，金属碰撞声断断续续传进来，叮当，叮当。
陈默坐在主位，推了下眼镜。
“昨天开放日，有个小孩跑来给我一支铅笔。”他语气平常，像在说早餐吃了什么，“他说希望将来能来我们这儿上班。”
屋里没人接话。都看着他。
“我收下了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一圈，“不是因为感动，是因为他知道我们在做的事有用。可光有用不够，得让更多人用得起、用得上。国内节奏我们能控，但要加快落地，单靠自己太慢。”
他翻开手边的文件，纸页翻过，沙沙响。
“我决定启动国际化合作试点。不卖技术，也不争主导权，只谈共建。你们手里那份材料，是初步筛选出的三家欧洲中小型科技企业背景，专注民用通信模块研发，跟我们现有方向互补。”
国际业务负责人抬头，眉毛动了动：“您想让我去接触？”
“嗯。”陈默点头，“首选港地碰头，在下周的亚太科技交流论坛安排闭门会。你代表公司出面，我不露脸。资料里附了我们已落地的三项实测数据——性能参数全给，原理一个字不提。他们信得过结果，就谈；信不过，散场。”
有人皱眉，眉心挤出两道竖纹：“走得这么快，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陈默打断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送进耳朵里，“我们不交底牌，只拿看得见的东西说话。他们要是连这点都不敢认，那也不配当伙伴。”
会议结束前，他把铅笔从桌上拿起来，收进抽屉，锁好。钥匙转了两圈，咔哒。
临走时对国际业务负责人说：“记住，别谈钱，别谈专利归属。就说一句话：我们不想当老师，也不想抢功劳，就想一起把路修宽点。”
三天后傍晚，陈默正在办公室批合同。桌上摊着几份文件，红笔勾了几处。电话响了。
是国际业务负责人打来的。声音带着压不住的轻快，从听筒里都能感觉到他在笑：“陈工，成了。德国那边的企业代表签了意向书，愿意开放部分测试平台，联合做下一代通信协议验证。他们回函里说，从没见过中国团队这么‘干净’地谈合作。”
陈默嗯了一声，笔尖停在纸上：“干净？”
“说是不设陷阱，不藏条件，数据透明，态度坦荡。”那边顿了顿，“对方领队原话——‘终于遇到一个只想解决问题的人’。”
陈默放下笔，笔搁在桌边。靠向椅背，椅子吱呀一声。
“那就把函件归档，准备内部总结会。另外，通知港地那边，后续联络统一走加密专线，对接人不变。”
电话挂了。他没动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。园区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，昏黄的，映在玻璃上，像撒了一把碎星，一闪一闪。
他抽出抽屉，拿出那支铅笔。指腹摩挲过那行稚拙的字，一笔一划，能感觉到笔身上的凹痕。然后重新夹回笔记本里，合上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七分，他走进会议室。手里拿着一叠文件，放在桌上。拉开椅子坐下，喝了口茶，杯子放下。
把一份标注“内部传阅”的文件发下去。封面上写着：“关于推进国际技术协作试点工作的初步总结”。纸张一张张传过去，落在各人面前。
他翻开本子，写下第一行议题：标准共建，语言先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