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开始画。
第一张是神经网络的简化图，没有公式，只有节点连线，像一棵树从根部长出枝丫，分叉越来越多。他在旁边写：“就像教小孩认猫，先看一万张图，慢慢就知道哪儿是耳朵，哪儿是尾巴。”字迹有点潦草，写快了。
第二张讲芯片协同工作。他画了个工厂流水线，几个方框连在一起，每个车间负责不同工序，中间用传送带连接，箭头指着方向。旁边注了一行小字：“主控芯片发号施令，协处理器干活，要是传送带太慢，整个厂就得停工。”
第三张最简单。他只画了一台机器，方方正正的，顶上冒烟，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表示热气。旁边站着两个小人，弓着腰，脸上画了汗珠。底下写着：“他们现在的问题，不是不想跑，是发动机烧油太快，风扇都救不了。”
中午前，他把三张图夹进牛皮纸袋，封好，写上“林晚晴亲启”几个字，叫来楼下勤杂员送去艺术馆。小伙子接过纸袋，蹬着自行车走了，车铃叮当响了一声。
下午四点多，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。笃、笃、笃，节奏稳。
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风，林晚晴穿着米色风衣走进来，领口竖着，手里拎着同一个牛皮纸袋，边角有点皱了。她没换鞋，直接踩着干净地板走到桌边，把袋子往桌上一放，咚的一声。
“改好了。”她说，声音比早上脆，“你这稿子太老实，人家听着像上课。我把图调了顺序，加了点比喻——比如你说的‘教小孩认猫’，我就写成‘这机器比我演戏还快学会装人’。”
陈默抽出里面的图纸看了看。确实不一样了。线条更粗，用记号笔描过，颜色也多了些红蓝标记，像随手批注，圈圈画画的，反而显得生动。第三张图旁边她加了一行字：“这玩意儿要是放我剧组，灯光师得失业。”
“投资人不怕听不懂，怕的是听了觉得跟你没关系。”她靠着桌沿坐下，一条腿翘起来，鞋尖点着地，“所以我跟他们说，这不是未来，是马上要来的日子。你现在不看，三个月后别人家工厂全换了这套系统，你连招工都招不到人。”
陈默点头：“说得对。”他把图纸一张张摞好，对齐边角。
她盯着他看了两秒。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停，忽然问：“紧张吗？”
“有点。”他如实说，手按在图纸上，“不是怕讲不好，是怕讲完了，还是没人信。”
“那你记住一点。”她站起身，手搭在他肩上拍了一下，掌心落下去，很轻，“我不是为你站台，我是为我自己押注。我林晚晴看中的人，要是最后证明是个水货，丢脸的是我。所以他们不信你，就是在打我的脸——这话说出去，总有人会掂量。”
说完她转身往外走。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，笃、笃、笃，清脆响亮。风衣下摆扫过门框，人出去了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，陈默收到一条短信。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，屏幕亮起来。
“人都请到了，舞台给你留着。”
他坐在办公桌前，看着手机屏幕，手指按了几个字，回了一句：“谢了，林姐。”发送键按下去，短信飞出去。
阳光照进屋子，落在桌面上那三张修改过的图纸上。红笔蓝笔的痕迹在光里格外清楚，圈圈画画的。其中一张的角落，林晚晴用红笔补了行小字，字迹有点潦草，像是赶时间写的：“别怕他们质疑，质疑越多，说明离成功越近。”
他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屏幕朝下。伸手摸了摸眼镜框，指腹蹭过金属边。深吸一口气，胸口鼓起来，又慢慢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