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你把这块石头里的铈给我提出来!纯度要达到五个九!”
“五个九?孙区长,您杀了我吧!咱们厂最好的设备也就只能做到三个九……”
“那就改设备!改工艺!”
孙连城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图纸——那是他在车上用手机查资料、结合梁国栋给的原理图,自己手绘的“萃取塔改良方案”。
“我是学理工的,我看过你们的流程图。只要在萃取这一步,加上三级离心分离,再配合一种特殊的有机溶剂,理论上是可以做到的!”
厂长看着那张画得密密麻麻、甚至还沾着油条渣的图纸,彻底惊呆了。
这哪里是区长?这分明是个被行政工作耽误的化工专家啊!
“干不干?”孙连城盯着他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“干成了,你们厂起死回生,以后就是国家级高新企业的供应商。干不成,我就赖在你家不走了!”
“干!”厂长被这种疯劲感染了,“妈的,区长都敢拼命,我们怕个球!把老师傅都叫回来!开炉!”
……
三天后的清晨。
“华芯科技”实验室。
梁国栋和所有工程师都一夜未眠,焦急地等待着。
三天期限已到。如果孙连城带不回合格的替代品,他们只能宣布停产,遣散员工。那将是汉东科技史上最黑暗的一天。
“来了!来了!”
门口的保安大喊一声。
一辆满身泥泞的皮卡车冲进了厂区,一个急刹车停在实验室门口。
车门打开,孙连城走了下来。
他现在的样子,比上次被流氓打还要狼狈。头发乱成了鸡窝,全是灰尘;白衬衫已经变成了黑灰色,袖子挽到胳膊肘;脚上的皮鞋甚至开胶了。
但他怀里,紧紧抱着一个不起眼的玻璃罐子。
罐子里,装着半瓶淡黄色的液体。
“梁老……”
孙连城沙哑着嗓子,嘴唇干裂起皮。他踉跄着走过来,把罐子递给梁国栋。
“您验验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梁国栋接过罐子,手都在抖。
“这是用咱们林城老矿山的稀土,在那个破厂子里提炼出来的催化剂。”孙连城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,“我给它起了个名,叫‘汉东一号’。”
“快!去做质谱分析!”梁国栋大喊。
十分钟。这十分钟对于孙连城来说,比他看一整晚的星星还要漫长。他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,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。
“孙主任,您喝口水。”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杯水。
孙连城摆摆手,指了指天花板:“别挡着我,我在看来之不易的星光。”
其实天花板上只有日光灯。
“出结果了!!!”
化验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。技术总监手里挥舞着化验单,像个疯子一样冲了出来,一边跑一边喊:
“纯度99.%!杂质含量低于检测下限!活性比进口的K-24还要高出15%!”
“成功了!我们成功了!”
“轰——”
整个走廊瞬间沸腾了。
工程师们相拥而泣,有人把化验单抛向空中,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梁国栋拿着那张单子,老泪纵横。他颤巍巍地走到瘫在椅子上的孙连城面前。
“孙主任……你是神仙啊……”
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那些国外的专家搞了几十年才搞出来的配方,你三天就……”
孙连城费力地睁开眼睛,扶了扶那副满是油污的眼镜。
“梁老,其实没什么神仙。”
“我就是觉得吧,国外的月亮不一定比咱们的圆。咱们脚底下的泥土里,也藏着星辰大海。”
“对了……”孙连城突然想起了什么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发票。
“林城那个厂子,为了改设备,垫了五十万。您看这钱……能不能给报了?我答应人家的。”
看着这位为国家省下了几百亿、解决了“卡脖子”难题的区长,此刻却在小心翼翼地讨要五十万的设备款。
梁国栋再也忍不住,一把抱住了这个浑身酸臭的男人。
“报!给他们一千万!让他们扩产!”
“孙连城,你是汉东的功臣!你是华夏芯片的功臣啊!”
……
消息很快传到了省委。
祁同伟看着手里那份关于“汉东一号”催化剂研发成功的报告,久久没有说话。
“书记,这个孙连城,真是个奇才。”林峰感叹道,“以前怎么就没人发现呢?”
“因为以前没人让他抬头看天,也没人让他低头看地。”
祁同伟放下报告,走到窗前,看着光明区的方向。
“那些平庸的官场规则,埋没了他。但只要给他一个支点,他真的能撬动地球。”
“传我的话,给孙连城记一等功。”
“另外,告诉他,别太拼了。让他回家洗个澡,睡个觉。今晚的星星,我替他看。”
而在“华芯科技”的实验室里,孙连城确实睡着了。
他就躺在那张硬邦邦的长椅上,手里还攥着那个空了的玻璃罐子,发出了震天响的呼噜声。
这是他这半辈子,睡得最香甜、最踏实的一觉。
……
汉东未来科学城,“华芯科技”研发中心。
随着“汉东一号”催化剂的研发成功,光刻胶生产线终于全负荷运转起来。
一桶桶代表着国家最高工业水准的半导体材料,正源源不断地从流水线上运出,发往全国各地的芯片晶圆厂。
JSR化学的“断供”不仅没有扼杀这家企业,反而逼出了一个更加强大的竞争对手。
这一消息在国际半导体界引起了轩然大波,那些曾经傲慢的外国巨头们彻底坐不住了。
上午十点,研发中心的人力资源部会议室。
梁国栋院士正戴着老花镜,翻看着手里的一份简历,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