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石磊!”
“到!”
“那个高尔夫球场现在还有人吗?”
“报告书记,球场已经被查封闲置,只有几个留守的保安。别墅区里住着十几户当初买了房的关系户。”
“很好。”祁同伟看了一眼手表,“给你二十分钟。把保安和住户全部强制撤离!如果有人赖着不走,就给我架走!告诉他们,洪水不认房产证!”
“赵东来!”
“到!”对讲机里传来赵东来粗犷的声音。
“你带着特警突击队和工兵排,携带定向爆破炸药,立刻赶往龙鸣水库东侧副坝!”
“听我的命令。一旦人员撤离完毕,立刻实施定点爆破!”
“我要你在那道违建的围墙上,给我撕开一道一百米的口子!让洪水滚进那个该死的高尔夫球场里去!”
“是!保证完成任务!老子早就看那个破球场不顺眼了!”赵东来兴奋地吼道。
……
安排完这一切,祁同伟重新坐回椅子上。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,点燃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整个指挥部的人看着他,眼神中充满了敬畏。
这就是祁同伟。
他没有选择像莽夫一样去大堤上用身体堵枪眼,也没有选择在A和B之间做痛苦的道德抉择。
他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政治智慧,找到了藏在历史阴影里的第三条路。
这一招,既解了京州之围,又顺手清算了赵家的最后一点“遗产”。
“书记……”张工擦了擦汗,小心翼翼地问道,“炸了球场,肯定会有法律纠纷,那些投资商要是闹起来……”
“让他们来找我。”
祁同伟弹了弹烟灰,神色淡然。
“告诉他们,我是依法行事。《防洪法》规定,在行洪区内违章建筑,防汛指挥部有权拆除。我不仅要淹了他们的球场,等水退了,我还要追究他们当年非法侵占泄洪区的刑事责任!”
“谁敢闹,我就让石磊查谁的老底。”
“看看是他们的钱硬,还是汉东的法硬。”
……
三十分钟后。
龙鸣水库东侧。
狂风暴雨中,赵东来带着工兵排,已经在副坝的连接处安放好了炸药。这里正是当年赵瑞龙为了建球场,私自截断泄洪道的地方。
“报告指挥部!人员清理完毕!炸药安放完毕!请指示!”
指挥大厅里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祁同伟身上。
此时,水库水位距离漫坝只剩下最后的两厘米。
祁同伟看着屏幕上那片曾经象征着特权和腐败的绿茵场,眼中闪过一丝快意。
“起爆。”
他轻轻吐出两个字。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巨响,甚至盖过了天上的雷声。
大屏幕上,火光冲天而起。那道阻挡了洪水十几年的违建堤坝,在定向爆破的威力下瞬间崩塌。
紧接着,积蓄已久的洪水像是一头被释放的猛兽,咆哮着冲出了缺口。
但这一次,它没有冲向科学城的精密仪器,也没有冲向老城区的万家灯火。
它顺着那条原本就属于它的古河道,奔腾而下,狠狠地砸向了那个奢华的“皇家高尔夫球场”。
平整的果岭瞬间被淹没,精致的会所变成了孤岛,那些价值连城的景观树在洪流中连根拔起。
“水位降了!”
张工盯着监控数据,激动地大喊。
“每秒下降0.5米!大坝压力骤减!危险解除了!”
“得救了!京州得救了!”
欢呼声瞬间淹没了指挥大厅。
孙连城摘下眼镜,一边擦眼泪一边笑:“这球场淹得好……淹得好啊!这比看星星还过瘾!”
祁同伟坐在椅子上,看着屏幕上那片汪洋泽国的高尔夫球场,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。他只是将手中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瑞金书记,”祁同伟转头看向一直在一旁默默观察的沙瑞金,“这个处理结果,您还满意吗?”
沙瑞金看着祁同伟。
此时的祁同伟,不再是那个需要在大雨中刨地的劳工,也不再是那个在权力面前卑躬屈膝的棋子。
他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。他用最小的代价,换取了最大的胜利。
这才是真正的政治家。
“同伟啊。”
沙瑞金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当年的胜天半子,你是为了赢人。”
“今天的这一手,你是为了救人。”
“这一局,你赢得漂亮。我也好,京城也好,都能放心地把汉东交给你了。”
……
凌晨三点,京州。
虽然龙鸣水库的危机随着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破而暂时解除,但“海龙王”台风并没有因此而展现出丝毫的仁慈。相反,随着台风眼的逼近,真正的风暴核心才刚刚抵达。
……
省防汛抗旱指挥部的大楼,在狂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
窗外的世界已经彻底消失在漆黑的雨幕中,能见度不足五米。雨水像是一堵厚重的水泥墙,死死地封住了所有的门窗。
“滋——滋——”
突然,指挥大厅那一面巨大的LED主屏幕猛烈地闪烁了几下,随即画面定格,变成了一片令人心慌的雪花。
紧接着,大厅里的灯光也熄灭了。
虽然备用发电机在一秒钟后就自动启动,恢复了照明,但那面象征着指挥中枢的大屏幕,却再也没有亮起来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一名正在记录数据的参谋惊恐地喊道。
“报告!地面基站信号中断!”
“报告!光缆信号丢失!可能是有中继站被洪水冲毁了!”
“报告!大坝前线赵东来局长的对讲机联系不上!无线电全是一片杂音!”
坏消息接踵而至,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在这个高度依赖信息化指挥的时代,失去了通讯和视野,指挥部就变成了聋子和瞎子。
“备用电台呢?卫星电话呢?”一名副省长焦急地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