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医生怎么说?”祁同伟平静地问道。
房间里陷入了死寂。没人敢开口。
“说吧。”祁同伟淡然一笑,“我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还有什么受不住的?是不是以后要当‘铁拐李’了?”
赵东来低下头,眼泪砸在地板上。
“书记,是粉碎性骨折……以后可能要拄拐了。”
“拄拐好啊。”
祁同伟看着天花板,眼神中没有一丝悲伤,反而透着一种看透生死的豁达。
“当年我为了活命,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那是为了我自己。所以这条腿虽然接好了,但我跪下了。”
“今天,我是为了京州几百万老百姓,为了汉东的未来,把这条腿又搭进去了。”
“这一断,我反而站起来了。”
祁同伟看向众人,目光灼灼。
“一条腿换一座城,这买卖,我祁同伟赚了。”
……
就在这时,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沙瑞金穿着一件朴素的夹克,手里提着一个果篮,独自一人走了进来。没有随从,没有记者。
“瑞金书记。”
石磊等人连忙让开位置,想要敬礼,却被沙瑞金摆手制止了。
“这里没有书记,只有战友。”
沙瑞金走到床边,看着祁同伟那条打着石膏的腿,又看了看他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。
这位即将离任的封疆大吏,眼中流露出了少有的动容。
“同伟啊。”
沙瑞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语气温和得像个老大哥。
“刚才我来的时候,看到医院门口堆满了鲜花。不是公家送的,是老百姓自发送来的。还有不少人要在门口给你磕头,被保安拦住了。”
“他们说,昨晚那是‘救命的一坐’。”
祁同伟笑了笑:“瑞金书记,您就别捧我了。我那是没办法,被逼上梁山了。”
“不,这不是被逼的。”
沙瑞金摇了摇头,神色变得郑重。
“这是担当。”
“以前,大家都在议论,说你祁同伟是个‘能吏’,有手段,有野心,甚至有点不择手段。连我也一直在观察你,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“昨晚,我看清了。”
沙瑞金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服,竟然对着躺在床上的祁同伟,郑重地鞠了一躬。
“瑞金书记!您这是干什么!”祁同伟惊得想要起身,却被沙瑞金按住了肩膀。
“这一躬,是替京州百姓谢你的。”
沙瑞金直起身子,目光扫过石磊、赵东来和孙连城。
“也是替组织谢你的。”
“同伟,汉东交给你,我放心了。”
沙瑞金指了指祁同伟的腿。
“这条腿,虽然瘸了,但它会成为汉东官场的一座丰碑。”
“它会时刻提醒后来的干部:什么叫脊梁?脊梁不是那根骨头,而是危难时刻,能不能豁得出去,能不能为老百姓挡风遮雨。”
“石磊,东来,连城。”
沙瑞金看向这三位“祁家军”的核心大将。
“你们跟着这样的班长,是你们的福气,也是汉东的福气。好好干,别给他丢人。”
“是!谨记书记教诲!”三人齐声应道,声音洪亮,震得病房的窗户都嗡嗡作响。
……
沙瑞金走后,病房里只剩下祁同伟和他的生死兄弟。
阳光越来越亮,照在祁同伟的脸上,驱散了昨夜残留的所有阴霾。
“行了,都别在这儿杵着了。”
祁同伟恢复了往日的干练,虽然躺着,但那股发号施令的气场一点没减。
“石磊,你立刻回厅里。这次水灾暴露出来的治安问题、谣言问题,要严查。还有,协助防指做好灾后安置,绝不能让老百姓饿着冻着。”
“是!”石磊敬礼。
“孙连城。”
“到。”
“那个‘天眼’系统,这次立了大功。你回去写个报告,我要向上级申请,把这套系统列为国家级示范项目。还有,科学城的二期扩建,你要抓紧。水退了,发展不能停。”
“明白!我这就去办!”孙连城推了推眼镜,眼里闪着光。
“赵东来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留在京州。昨晚炸了赵家的球场,那帮权贵肯定会闹事。你给我盯着,谁敢借机生事,不管是谁的亲戚,一律先抓了再说!”
“放心吧书记!这事儿我最擅长!”赵东来揉了揉拳头,一脸凶相。
看着兄弟们一个个领命而去,背影坚定而有力。
祁同伟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那片洗刷一新的蓝天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条断腿。
痛,依然在。
但这痛感,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曾经,他为了向上爬,不得不跪在梁璐面前,不得不跪在赵立春面前。那一跪,让他丢掉了灵魂。
如今,他为了护住这方水土,断了一条腿。
但这断腿,却让他把丢掉的灵魂,又一片一片地捡了回来,拼成了一个完整的、大写的“人”。
“胜天半子……”
祁同伟喃喃自语,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胜天半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