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魏啊,听说祁同伟那小子腿断了?”
坐在他对面陪他下棋的,是另一个退休的老厅长。
“哼,活该。”魏才抿了一口大红袍,不屑地哼了一声,“这就是不听老人言的下场。年轻人嘛,总想逞英雄,搞什么‘死守大坝’。也就是他运气好,要是大坝真塌了,他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。”
“是啊。”老厅长附和道,“而且他居然敢炸了赵公子的球场……虽然赵家倒了,但这打狗还得看主人以前的面子吧?这也太绝了。”
“绝?我看是蠢。”魏才落下一子,“他这一炸,得罪了多少投资商?以后谁还敢来汉东投资?等着吧,等这阵风头过了,我有的是办法写内参告他。”
魏才得意地晃着脑袋,似乎已经看到了祁同伟黯然下台的场景。
在他看来,这汉东的官场,依然是讲人情、讲关系的。祁同伟这种“泥腿子”出身的干部,哪怕爬得再高,也斗不过他们这些根深蒂固的“坐地虎”。
“咚咚咚!”
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打破了花房的宁静。
“谁啊?没规矩!”魏才皱了皱眉,冲着保姆喊道,“去看看,要是推销保险的直接轰走!”
保姆慌慌张张地跑去开门。
然而,门刚开了一条缝,就被一只穿着战术靴的大脚狠狠踹开。
“砰!”
厚重的实木大门撞在墙上,发出巨响。
魏才吓得手里的茶杯都掉了,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。
“你们是谁?!私闯民宅!还有王法吗?!”魏才跳起来,指着门口怒吼。
门口,站着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。
为首的,正是面色铁青的方志新。
他穿着湿漉漉的警用雨衣,靴子上还沾着大坝上的黄泥,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。
魏才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方志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、沾着泥水的纸——那是刚刚打印出来的逮捕令。
“啪”的一声拍在魏才那张黄花梨的棋盘上,震得棋子乱飞。
“魏才,我代表汉东省公安厅,正式通知你:你被捕了!”
“涉嫌罪名:重大工程安全事故罪、贪污罪、滥用职权罪!”
“带走!”
两个特警冲上来,不由分说地将魏才按在桌子上,“咔嚓”一声上了手铐。
“你们敢!我是老干部!我是正厅级!我要给省委打电话!我要找沙瑞金!”魏才拼命挣扎,像头被按住的肥猪。
“省委?”方志新冷笑一声,凑到他耳边,“实话告诉你,抓你的命令,就是祁书记在病床上亲自签的。”
“而且,沙书记说了:对于这种害群之马,不管什么级别,一查到底!”
听到这句话,魏才彻底瘫软了。他知道,天变了。
……
医院病房。
祁同伟放下电话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方志新的动作很快,魏才落网了。但这只是开始,拔出萝卜带出泥,接下来的一周,汉东的官场注定要经历一场腥风血雨的清洗。
“书记,该换药了。”
护士长推着小车进来,看着祁同伟那条依然在渗血的腿,心疼地摇了摇头。
“您啊,真是什么都操心。这腿要是长不好,以后阴天下雨有您受的。”
祁同伟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他转过头,看向窗外。
雨过天晴后的京州,空气格外通透。
虽然远处还能看到洪水留下的淤泥痕迹,虽然城市还在疗伤,但在那湛蓝的天空下,几只白鸽正在盘旋飞舞。
更远处,龙鸣水库的大坝依然屹立不倒,像一道钢铁脊梁,护佑着这座城市。
“疼是疼了点。”
祁同伟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“但这痛感,让我觉得我是活着的。让我觉得,这汉东的山山水水,跟我有了血肉联系。”
以前,他觉得胜天半子是赢过命运,是爬到最高处,俯视众生。
现在,躺在这张病床上,忍受着断骨之痛,他突然明白了另一种“胜天”。
那就是用自己的骨头,去换百姓的平安。
这种痛,叫“钢铁意志”。
“林峰。”祁同伟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把窗户打开。我想闻闻这雨后的味道。”
林峰打开窗户。
一股混杂着泥土芬芳和青草香气的风吹了进来,吹散了病房里的药味。
祁同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那是新生的味道。
也是大扫除之后,干干净净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