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祁同伟终于站在主席台中心,转身面对台下时,掌声达到了顶峰,经久不息,甚至有人热泪盈眶。
……
祁同伟抬起手,掌声瞬间停歇。
他没有坐下,而是把手杖靠在讲台边,双手撑着桌面,目光如电,扫视全场。
“同志们。”
“按照惯例,我今天应该做一个长篇的就职演讲,谈谈理想,谈谈规划。”
“但我今天不想讲套话。”
祁同伟指了指身边的那根手杖。
“很多人都在看我的腿。没错,它瘸了。”
“三个月前,在龙鸣水库,它被我不小心弄断了。当时有人劝我,说你是省委副书记,是指挥官,没必要去一线拼命。”
“但我今天要告诉大家——”
祁同伟的声音突然拔高,带着一股令人震颤的金石之音。
“在汉东,没有‘指挥官’和‘士兵’的区别,只有‘扛得住’和‘扛不住’的区别!”
“如果这根梁塌了,房子就倒了!如果当官的腿软了,老百姓就跪下了!”
“我祁同伟是农民的儿子,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。我这辈子,跪过权贵,跪过命运。那一跪,让我丢了魂。”
“但现在,这条腿断了,我反而站直了。”
祁同伟抓起手杖,重重地顿在地上。
“从今天起,这根拐杖就是我的规矩。”
“谁要是想搞腐败,想搞豆腐渣工程,想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,先问问我手里这根棍子答不答应!”
“我把话放在这儿:只要我祁同伟在任一天,汉东的天,就是晴的!汉东的地,就是硬的!汉东的老百姓,就能挺直了腰杆走路!”
“我说完了。”
祁同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短暂的寂静后,会场爆发出了比刚才更加猛烈的掌声。这一次,没有礼节性的敷衍,只有发自内心的震撼与服气。
坐在台下的孙连城,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泪水。
赵东来咧着嘴,笑得像个孩子,一边鼓掌一边把手掌都拍红了。
石磊坐得笔直,看着台上的老领导,眼中满是追随一生的坚定。
……
大会结束,夜幕降临。
省委一号楼,书记办公室。
这里曾经是赵立春发号施令的地方,也曾是沙瑞金运筹帷幄的地方。现在,它的主人变成了祁同伟。
林峰推开门,祁同伟正站在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。
“书记,各地的贺电都到了。还有……临江省委高育良副书记,特意让人送来了一幅字。”
“哦?”祁同伟转过身,“拿来看看。”
林峰展开卷轴。
上面只有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——“道阻且长”。
祁同伟看着这四个字,笑了。
“老师还是那个老师。他在提醒我,路不好走啊。”
祁同伟拄着手杖,走到落地窗前。
窗外,京州的万家灯火已经亮起。雪停了,城市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祥和。
远处的未来科学城,灯光璀璨如星河,那是孙连城的杰作。
更远处的街道上,警灯闪烁,那是赵东来和石磊的守护。
祁同伟伸出手,贴在冰冷的玻璃上,仿佛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的温度。
他想起半生沉浮。
想起那个在操场上绝望一跪的青年。
想起那个在孤鹰岭上想吞枪自杀的英雄。
想起那个在赵家面前卑躬屈膝的棋子。
那些影子,都在今夜的风雪中,渐渐消散了。
现在的他,是祁同伟。
是汉东省委书记。
是一个终于找到了自己名字的人。
“林峰。”
“在。”
“通知常委们,明早八点开会。议题只有一个:汉东省下一个五年科技与民生发展规划。”
“我们要走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”
祁同伟转过身,手杖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走向那张宽大的办公桌,缓缓坐下。
那个位置很硬,很冷。
但他坐得很稳。
(全书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