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条信息被反复强调。
开普勒22b——那颗在冰封纪元前就被人类发现、被认为最有可能存在外星生命的系外行星,距离地球约600光年。天文观测显示它处于宜居带,可能有液态水,甚至可能有大气层。
而巨舰泄露的数据显示:那根本不是什么希望之地。
那是另一个坟场。
比仙女座星系的陷阱更隐蔽、更致命的坟场。收割者在那里建造了“伪装型墓碑群”,把整个行星改造成看起来宜居的天堂,吸引那些足够聪明、能识破第一层陷阱的文明。等这些文明历经千辛万苦抵达时,迎接他们的不是新家园,是更彻底的分解。
克隆体松开手,那团星图彻底消散。
他转头看向地球,看向骊山号的方向。
然后,他用基因振动波传递了最后一条信息——不是给所有人,只给陈国栋、墨七爷、陈星和林晚(星环中的意识残影):
“坐标已获取。
敌人不止一个。
我的时间不多了。
接下来……交给你们。”
说完,他重新冲向巨舰。
但这一次,巨舰准备好了。
舰体表面的所有发射口同时亮起,黑色的光束不再是网状,而是汇聚成一道直径数公里的巨大光柱,迎向克隆体。
光柱与蓝色彗星碰撞。
没有声音,只有纯粹的能量湮灭产生的、让空间本身扭曲的波纹。
克隆体的身影在光柱中开始消散。从四肢开始,化作蓝色的光粒,被黑色光柱吞噬、湮灭。但他没有停止,而是继续向前,用自己正在瓦解的身体,在光柱中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。
他抵达了巨舰表面。
用最后残存的手臂,在舰体上刻下了一个符号。
不是文字,不是图案,而是一个简单的、地球孩童都会画的标记:一个圆圈,里面点了一个点。
太阳。
人类的太阳。
刻完这个符号,克隆体彻底消散了。
蓝色光粒如尘埃般飘散在太空中,有些被巨舰吞噬,有些飘向地球,落入大气层,化作一场跨越整个星球的、短暂的蓝色光雨。
巨舰沉默着。
它表面的光点停止了闪烁。
维度膜开始收缩,从包裹地球的状态,回收到舰体周围。
那些泄露的文明墓碑影像也被重新吸收回舰体内部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。
除了舰体表面那个新刻的“太阳”符号,正在发出微弱的、持续的光。
以及地球上所有人意识中,那挥之不去的坐标信息:
开普勒22b。
另一个陷阱。
另一个需要被摧毁的坟场。
林晚的星环重新凝聚,但光芒黯淡了许多。她的虚影低头看着冰层——那里,克隆体诞生的种子外壳,已经彻底枯萎,化作一堆透明的水晶碎屑。
冰层深处,再无那个蓝色的婴儿。
只有一片空虚。
和一句遗言的回响:
“此身即界碑。”
巨舰开始移动了。
不是离开,而是调整姿态——它将舰首对准了太阳系外围,对准了那片黑暗的深空。
然后,它“折叠”了自己。
不是航行,是直接从三维宇宙中“消失”,像一幅画被从纸上擦除。
但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瞬,舰体表面的那个太阳符号,突然亮了一下。
向地球方向,发送了一段简短的引力波信息:
“标记已记录。
归档协议暂停。
等待上级指令。
——维度归档舰‘寂静者’,日志更新完毕。”
地球暂时安全了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。
这安全,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。
而在600光年外,开普勒22b的虚假天堂里,某座墓碑的碑文,悄无声息地更新了一个词:
“地球,已标记,待处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