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睁开眼睛。
那双水晶瞳孔中，倒映着整个地球，倒映着逆熵过程的全景，倒映着正在衰老的昏迷者，倒映着即将消散的墨七爷和秦战。
然后，她做了个动作。
双臂张开，像要拥抱什么。
从她的水晶身躯中，延伸出无数道纤细的光丝。这些光丝穿过双星环之间的桥梁，连接到了秦战意识碎片的光之轮廓上。瞬间，轮廓停止了稀薄，重新变得凝实。
林晚在用自己的星环本体能量，为逆熵过程提供额外的“燃料”。
但这样做，意味着她的意识与地球星环的连接将被削弱——远在开普勒22b的那个主体意识，可能会失去地球这边的支撑。
“林博士……不要……”陈国栋喃喃道，但知道阻止不了。
水晶林晚的虚影没有回应。她只是专注地维持着光丝的输送，像一个母亲在给垂危的孩子输血，不计代价。
逆熵过程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效的状态。
太平洋中心，黑洞彻底蒸发完毕。最后一点奇点物质化作纯粹的能量辐射，散入太空。海面恢复平静，仿佛从未有过那个吞噬万物的漩涡。
地球轨道外，真空衰变泡彻底崩碎。死寂真空如玻璃般碎裂，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，然后消散。那片区域重新充满了星光和宇宙微波背景辐射——宇宙恢复了正常。
微型黑洞，消失。
真空衰变泡，消失。
地球暂时安全了。
代价是：
墨七爷的呼吸停止了。老人的身体完全透明化，像一尊水晶雕塑，保持着最后时刻痛苦又释然的表情。他的意识已经与秦战的记忆彻底融合，无法区分。
昏迷者阵列中的八百七十三人，生理年龄平均增加了四十七岁。最年轻的工程师从二十八岁老化到七十五岁，最年长的医生从六十五岁老化到一百一十二岁。他们还在昏迷中，但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——很多人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秦战意识碎片的光之轮廓，在林晚的能量支撑下，勉强维持着不散。但轮廓中的“人格”已经消失了——那些属于秦战的记忆、情感、意志，都在逆熵过程中作为能量燃烧殆尽。剩下的只是一团纯粹的意识能量，没有自我，没有记忆，只有最基础的“存在”本能。
而林晚的水晶星环，缩小到了原来的六分之一。环体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，光芒黯淡。她的虚影依然悬浮在环心，但不再有意识活动的迹象——她将自己大部分的意识能量注入了秦战的轮廓，现在的虚影只是一个自动程序维持的投影。
逆熵护盾完成了使命。
但它创造了一个新的“现实”：在地球周围，空间的性质被永久改变了。监测数据显示，从此刻起，地球附近的熵增速率比宇宙其他区域低了0.7%。这不是护盾的效果，是逆熵过程留下的“惯性”——就像推一个秋千后，它还会自己摆动一会儿。
这意味着，在地球上，物理过程会稍微“省力”一些：热量散失更慢，能量转化效率更高，甚至生物的衰老速度……也会略微减缓。
这是用无数生命换来的，微小的“祝福”。
陈国栋跪在冰原上，看着这一切。
然后，他看见林晚的虚影转过头，看向他。
水晶嘴唇没有动，但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——不是林晚的声音，是机械的、像录音回放的声音：
“开普勒22b……墓碑阵列……核心控制节点……在……行星内部……”
“需要……秦战的基因密钥……”
“克隆体血液……还剩下……100毫升……”
“坐标已传输……倒计时……71小时……33分钟……”
声音停止。
林晚的虚影消散了。
水晶星环稳定在缩小后的状态，不再变化。
而在开普勒22b，那个黑色立方体的白色指示灯，亮度增强了一倍。
处理程序，正在全速运行。
地球这边争取到了三天时间。
但开普勒22b那边，可能连三天都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