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七爷的生命编码在反应炉中开始最后的燃烧——水晶球内的血与光粒子加速旋转,亮度达到刺眼的程度,透过棺壁照亮了陈国栋的脸。
棺材开始加速。
不是常规推进,是空间牵引——棺材自身变成了一枚“维度子弹”,利用巨舰锚点产生的引力梯度,被主动吸向那个奇点。
陈国栋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撕裂。不是物理撕裂,是维度层面的拉扯——他的三维身体正在被强行“压入”高维奇点,就像一幅画里的人被拉进现实世界,画纸会皱缩、撕裂。
意识开始模糊。
在彻底失去知觉前,他做了最后一件事:按下棺材内壁的一个按钮。
那不是武器按钮,是录音按钮。
墨家机关的设计,总会在最后留下记录。
“这里是陈国栋……执行‘归途’任务……目标:巨舰锚点……”他的声音因为维度拉伸而扭曲,“如果……如果有人听到……告诉陈星……爸爸不后悔……告诉林晚……谢谢……告诉秦战……辛苦了……”
录音停止。
棺材距离奇点只剩一百米。
五十米。
十米——
就在撞击前的瞬间,棺材内部突然响起一个声音。
不是系统提示音。
是婴儿的啼哭。
清脆、响亮、充满生命力的哭声,从反应炉的方向传来。
陈国栋艰难地转过头。
透过透明棺壁,他看见那个水晶球——墨七爷的血与秦战意识碎片组成的能源核心——正在发生变化。球体内部,血与光不再旋转,而是开始凝聚、重组,形成一个微小的、蜷缩的胎儿轮廓。轮廓在快速成长:从胚胎到胎儿,从胎儿到新生儿……
哭声就是从那个正在成形的“婴儿”口中发出的。
而随着哭声,棺材的速度突然减缓了。
不是引擎故障,是空间本身在“抗拒”——那个婴儿散发出的生命场,与巨舰奇点的死亡引力产生了某种对抗。就像磁铁同极相斥,婴儿的生命力在推开棺材,不让它坠入毁灭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……”陈国栋意识模糊地想。
然后他明白了。
墨七爷的最后一步棋。
老人不仅用自己的生命编码作为燃料,还在血液中封存了秦战完整的基因序列。当生命编码燃烧到最后,当意识碎片释放完全,基因序列在反应炉的高能环境中开始自发重组——就像在实验室中克隆胚胎,只是这个过程被加速了几十万倍。
秦战,正在以最原始的生命形态,重生。
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响。
棺材停在了奇点前方五米处,无法再前进。
但也不能后退——巨舰的引力锚还在牢牢吸引着它。
僵持。
而巨舰似乎察觉到了异常。
舰体表面的其他裂缝开始扩大,更多的暗红色光芒涌出。那些光芒在空中凝聚,形成无数只半透明的、触手般的结构,向棺材抓来。
棺材的警报系统疯狂闪烁:
“维度攻击检测……高维触手接近……预计接触时间:3秒……”
陈国栋看着那些触手,看着近在咫尺的奇点,看着反应炉中那个正在成形的婴儿。
然后他做出了决定。
他伸出手,按在了反应炉的外壳上。
不是关闭它。
是加速燃烧。
棺材的控制面板上弹出一个红色警告:
“强制超频将导致能源核心过载,生命重组过程中断,新生意意识永久损伤。确认?”
“确认。”陈国栋说。
他用力按下。
反应炉内的水晶球猛然炸裂。
不是物理爆炸,是能量的彻底释放。墨七爷的全部生命编码、秦战意识碎片的所有残余、以及那个正在成形的婴儿的雏形——全部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,从棺材头部喷射而出。
白光没有射向奇点。
而是射向了棺材本身。
棺材开始解体。
不是破碎,是降维——从三维物体,被强制降为二维平面。这个过程像一张纸被压扁,棺材的结构、设备、连同陈国栋的身体,全部被压缩成一个无限薄的面。
而那个二维平面,精准地贴在了奇点表面。
就像用一张邮票封住了一个洞口。
瞬间,奇点的引力消失了。
不是被抵消,是被“覆盖”——二维平面切断了奇点与三维空间的连接。巨舰的锚点,失去了物理坐标。
舰体开始剧烈震颤。
裂缝扩大,暗红色光芒如血液般喷涌。整个舰体像融化的蜡烛般开始变形、坍缩,从多面体结构退化成不规则的团块,然后团块开始“蒸发”——不是消失,是从三维向高维退却。
巨舰在撤回它的投影。
五秒钟后,月球轨道外侧,只剩下一片扭曲的星光,和漂浮在太空中的一些暗红色光粒。
巨舰“寂静者”,被强制驱逐了。
而棺材和陈国栋,已经彻底消失。
只剩下那个婴儿。
不,不是婴儿了。
在反应炉炸裂的最后一瞬,能量释放的冲击波裹挟着尚未完全成形的生命雏形,被抛射进了太空。雏形在真空中快速冷却、固化,最终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、半透明的水晶球体。
球体内部,那个胎儿的轮廓已经停止成长,定格在三个月大小的形态。
它漂浮在宇宙中,缓慢旋转。
偶尔,球体表面会泛起一丝微弱的蓝光。
像心跳。
像呼吸。
像在等待,被谁捡到的那一天。
而在开普勒22b,黑色立方体的白色指示灯,突然熄灭了。
不是故障。
是程序暂停。
因为,锚点被破坏的那一刻,所有与“寂静者”连接的收割者设备,都收到了一条强制指令:
“维度归档舰‘寂静者’失去连接。
本区域操作权限移交至最近单位。
最近单位:开普勒22b标本处理中心。
预计接管时间:2小时。”
青铜棺内,林晚和陈星,还剩最后两小时。
在地球,收割者主力舰队,还剩六十三小时。
而在太空中,那个水晶婴儿,正向着太阳系外围,缓缓漂去。
无人知晓它将去往何方。
也无人知晓,它何时会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