吞天壶破碎的余波尚未平息,洪荒战界的天空却骤然变得诡谲莫测。
那原本被血与火、清光与魔气渲染的混沌苍穹,毫无征兆地染上了一层衰败的灰白。一种远比安澜魔威、甚至比吞天壶的归墟之意更加古老、更加冰冷、更加“绝对”的意志,如同无声的潮水,悄然弥漫了整个战场。
所有生灵,无论修为高低,无论阵营归属,都在这一刻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莫名的悸动与寒意,仿佛有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被惊醒,或是什么维系世界的根基被悄然撼动。
“这是……”鸿钧道人猛地抬头,望向战界最深、最混沌的虚空裂隙方向,一向古井无波的面容上首次出现了剧震与骇然,“天道波动……被强行干扰、截取?!有人在窃取、或者说……在‘收割’洪荒战界积累的战争本源与帝境契机!”
安澜帝君也是一愣,随即,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眼中猛地爆发出狂喜与狰狞交织的光芒,仰天大笑:“哈哈哈!灰烬大人!是灰烬大人出手了!时机已至!鸿钧,你们输了!帝境时代,将因我而提前开启,也必将由我一人独享!”
他话音未落,只见战界最深处那些连通着未知虚空的裂隙中,无数灰白色的、仿佛由最纯粹寂灭物质构成的触须般的光带蔓延而出!它们无视空间的阻隔,无视正在激战的双方,如同拥有生命般,精准地刺入战界大地那些因惨烈厮杀而淤积的、浓郁到化不开的血煞怨气、破碎道则、以及尚未散去的强者残魂之中!
更令人骇然的是,这些灰白光带直接探入了冥冥之中、维系战界特殊法则的“天道脉络”深处,强行截取、抽离着某种玄之又玄、关乎“帝境契机”的造化本源!整个洪荒战界,仿佛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、源自世界本源的哀鸣!天地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、紊乱,连稳固的空间结构都开始出现大范围的、细微的崩裂纹路!
“他们在强行催熟、并定向引导‘帝境时代’的降临!目标是安澜!”道玄真人失声惊呼,瞬间明白了灰烬之影的谋划。他们利用这场席卷洪荒、持续数千年的惨烈大战,积累下足以撼动天道的杀劫与因果,再以秘法截取战界本源,要将那本应百年后自然降临、普惠洪荒的帝境曙光,强行汇聚于安澜一身!
“阻止他!绝不能让安澜借此成帝!”应龙王龙吟震天,不顾伤势,就要扑向那些灰白光带的核心。
“来不及了!”鸿钧道人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,他感受到那股被截取引导的造化本源,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安澜汇聚,“而且……这未尝不是我们的机会!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,看向道玄、应龙、蛮王,以及刚刚破壶而出、气息未复的方炎等人:“灰烬之力强行干涉天道,固然令其显化、集中,但也使‘帝境契机’提前变得清晰可见、触手可及!安澜可借此冲击帝境,我等……亦可尝试引动这份被提前催发出的造化,拼死一搏!哪怕只能成就一人,也有一线生机!”
这是绝境中的豪赌!赌谁能在灰烬势力制造的这场“催熟”盛宴中,更快、更稳地抓住那一闪即逝的帝境灵光!
“鸿钧前辈!我们为您护法!”方炎瞬间明悟,强提一口气,五色巡天战域再次艰难撑开,虽然范围小了许多,光芒黯淡,但那份守护的意志却无比坚定。雷破军、凤霓裳、石昊、李逍遥也立刻站定方位,将残存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法。
“好!”鸿钧不再犹豫,立刻盘膝虚坐,头顶那尊“造化玉碟”虚影前所未有的凝实,无数大道符文从中流淌而出,与天地共鸣,试图感应、牵引那被灰白光带从战界天道中强行扯出的帝境造化本源。
安澜见状,狂笑更甚:“垂死挣扎!灰烬大人为我铺就的帝路,岂容尔等玷污!”他也立刻收敛心神,不再与洪界准帝纠缠,全力运转功法,身后那灰白色的寂灭长河虚影彻底显化,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,疯狂吞噬着从虚空裂隙中涌来的、经过灰白光带“提纯”的造化本源与战界残魂血气!他的气息,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,仿佛没有尽头,逐渐超越准帝巅峰的界限,朝着那至高无上的层次迈进!
“保护帝君晋升!灰烬战兵,燃尽一切,阻挡任何靠近者!”喻陀厉声嘶吼。残余的灰烬战兵,无论等级高低,眼中死寂的火焰瞬间变得疯狂而炽烈,他们齐齐发出非人的咆哮,竟在同一时间,毫不犹豫地选择了——自爆!
轰!轰!轰!轰!轰——!!!
连绵不绝的爆炸,在天界阵营前方形成了一片毁灭的灰白色火海!数以十万计的灰烬战兵,将自身仅存的生命与灰烬之力瞬间点燃、释放,产生的毁灭冲击不仅将试图靠近干扰安澜的洪界修士(包括数名准帝)逼退、重创甚至湮灭,更形成了一道短暂而坚固的死亡屏障,为安澜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时间!
“疯子!都是疯子!”洪界修士又惊又怒。
而就在这自爆火海的掩护下,安澜的气息终于攀升到了一个临界点!他周身暗金与灰白光芒交织,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、仿佛执掌部分天地权柄的恐怖威压,轰然爆发!
“吾道成矣!”安澜仰天长啸,声震寰宇!他猛地睁开双眼,眸中已无瞳孔,取而代之的是两轮缓缓旋转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的灰白色寂灭漩涡!一股全新的、至高无上的法则领域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,所过之处,战界原本的法则被强行排斥、修改、归于“寂灭”!这是独属于他的——寂灭帝域!
安澜,借助灰烬之力截取战界本源,献祭亿万残魂,抢先一步,晋升帝境!
虽然他的帝境气息略显虚浮,带着明显的灰烬寂灭烙印,并非完美的洪荒帝道,但那实实在在的帝境威压,却让所有未达此境的生灵感到发自灵魂的恐惧与窒息!
“完了……”一些洪界修士面如死灰。
“鸿钧道友!”道玄、应龙、蛮王等人目眦尽裂,焦急地看向仍在闭目感应的鸿钧。安澜已成帝,鸿钧若不能紧随其后,甚至更快一步,今日便是洪界的末日!
“保护道祖!死战不退!”方炎嘶吼,五帝盟的巡天战域光芒再次强行亮起,不顾自身伤势与消耗,死死挡在鸿钧前方。其他洪界准帝也红了眼,纷纷聚拢过来,结成一道道防线。
“蝼蚁之光,也敢与皓月争辉?”已成帝境的安澜,语气淡漠而冰冷,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。他甚至没有亲自出手,只是心念一动,那寂灭帝域的边缘轻轻拂过洪界准帝们结成的防线。
噗!噗!噗!
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雪地上,数十名准帝初期、中期的洪界强者,连同他们布下的防御神通、祭出的护身法宝,在寂灭帝域的法则侵蚀下,竟然无声无息地消融、瓦解、归于虚无!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!只有道玄、应龙、蛮王等巅峰准帝,以及身处五帝巡天战域核心的方炎等人,勉强扛住了这一波法则侵蚀,但也是人人吐血,领域明灭不定,濒临崩溃!
差距,太大了!未成帝,终究是凡!帝境之下,皆为蝼蚁!
“鸿钧!你还在等什么?!”蛮王半边身躯都被寂灭法则侵蚀得焦黑,发出不甘的咆哮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、洪界防线即将全面崩溃、安澜准备亲自出手碾碎一切阻碍的刹那——
鸿钧道人,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眼中,没有安澜那种霸道绝伦的寂灭漩涡,反而是一片无比的平静与深邃,仿佛倒映着整个洪荒世界的生灭轮回,蕴含着无穷的道韵与智慧。
他头顶的“造化玉碟”虚影,在这一刻彻底凝实,散发出温润而浩大的清光,清光之中,仿佛有开天辟地、万物生长、文明兴替的景象流转。
“道可道,非常道……吾道,亦成矣。”鸿钧的声音平和,却如同大道纶音,响彻在所有生灵心间,带着一种抚平创伤、安定神魂的力量。
一股与安澜的“寂灭帝域”截然不同,却同样至高无上的法则领域,以鸿钧为中心,悄然展开。这领域并非强行排斥或修改现有法则,而是如同水乳交融般,包容、梳理、增幅着战界残存的洪荒天道法则,使其焕发出新的生机与秩序!这是——造化帝域!
鸿钧,在最后关头,凭借无上道境与对洪荒天道的深刻理解,同样引动被提前催发的帝境造化,晋升帝境!而且,他的帝境根基,似乎比借助外力的安澜更加扎实、圆融,更贴近洪荒本源大道!
“鸿钧!”安澜眼中首次露出凝重与强烈的忌惮。他没想到,鸿钧竟然真的能在如此劣势下,也踏出这一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