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菠萝吹雪牵了一下,果然孔明灯顺着方向移动。
高台上的人见把戏被拆穿,一个个缩在树后不敢出声。有个穿粗布褂子的年轻人探出头,嗫嚅道:“我们……我们也是奉命行事……”
“奉谁的命?”菠萝吹雪抬头看他,发现那就是之前的水果摊老板。
年轻人刚要说话,就被旁边的老汉拽了把,老汉冲他使了个眼色,又往竹林深处瞟了瞟。
菠萝吹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那里的雾气不知何时散了,露出座青砖瓦房,烟囱里正冒着烟,隐约能看见门口挂着的匾额——“卧龙居”。
“看来,真正的‘幕后玩家’,就在那儿了。”他把孔明灯骨架往地上一扔,拍了拍手,“走,去问问这位卧龙先生,费这么大劲弄这些孔明灯,装神弄鬼的到底图什么。”
风卷着纸灰飞过头顶,像是在为这场拙劣的把戏谢幕。陆小果望着那座瓦房,突然笑了:“搞了半天,又是机关又是孔明灯的,原来都是些障眼法啊。”
橙留香跟上菠萝吹雪的脚步,剑穗在身后轻轻晃动:“障眼法多了,就成了迷阵,不过,他要是不想见我们,直接说就是了,为什么还要故意吓唬人?”
“可能他在考验我们的智商吧。”
距离瓦房还有丈许远,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菠萝吹雪感觉不对,脚下的青石板就猛地往下陷,露出个黑黢黢的深坑,碎石和泥土簌簌往下掉。
“小心!”橙留香反应极快,脚尖在旁边的竹篱上一点,身形如轻燕般往空中掠去,长剑在半空划出道弧线,试图勾住菠萝吹雪的衣襟。
可那坑洞塌陷得太快,菠萝吹雪只来得及拽了陆小果一把,两人就双双坠了下去,惊呼声被洞口的黑暗吞没。
橙留香俯冲下去时,洞口已经被翻涌的泥土彻底掩盖,只留下个不断往下陷的土坑,连一丝回音都听不到。
“菠萝吹雪!陆小果!”橙留香落在坑边,长剑往土里刺去,却只戳到坚硬的岩石层,显然这陷阱底下是实心的,或是有什么机关挡住了去路。
就在此时,橙留香突然闻到了什么气味:“等等,怎么这么臭啊。” 他看向周围,这才发现旁边有一块牌子,上面赫然写着茅厕二字。
就在这时,身后的瓦房大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一个身穿月白书生袍的身影走了出来,手里摇着把羽扇,头上戴着纶巾,眉眼间竟有几分陆小果的影子,只是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橙留香先生,别来无恙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清朗,却带着种说不出的熟稔,“没想到你能破了我这‘七星阵’,倒是比我预想的快了半刻。”
橙留香猛地回头,长剑瞬间出鞘,剑尖直指对方:“是你?难道说你就是卧虫先生?既然如此,那菠萝吹雪他们呢?”
小果叮摇着羽扇,慢悠悠走到坑边,低头看了看那不断下陷的土坑,笑道:“别急,他们掉进去的,是我按‘八卦方位’挖的转圜地道,死不了,就是得绕点路才能出来。”他抬眼看向橙留香,羽扇轻点胸口,“我知道你们找卧龙先生,其实……你们早就见过了。”
橙留香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木瓜奶奶是我扮的,拦路的老头子也是我扮的。”小果叮笑得更欢了,“那些稻草人、蝗虫机关、孔明灯鬼脸,都是我闲来无事弄的小玩意儿,本想逗逗你们,没想到菠萝吹雪先生这么快就看穿了。”
他往瓦房里扬了扬下巴:“里面备了茶,橙留香先生不妨进来坐坐。等你的同伴绕出地道,咱们再好好聊聊——关于东方求败,关于这乱世,还有你们想知道的一切。”
风穿过竹林,吹得羽扇轻轻晃动。橙留香望着那扇敞开的大门,又看了看脚下深不见底的坑洞,握紧了手里的剑。他知道,这扇门后,藏着的绝不止一杯茶那么简单。
更重要的是,这也太假了。
橙留香刚坐下,就直接问:“行了,你不要骗我了,那明显就不是什么地道,而是茅坑。”
“哎呀,被你发现了,没错,那就是...”
橙留香打断小果叮:“打住啊,虽然菠萝吹雪的确是刘皇叔,但你也不能这样搞黄他啊?”
小果叮这才笑了笑,拿出工具开始打捞菠萝吹雪和陆小果。
三分钟后,小果叮扛着个长柄木勺,踮着脚在茅坑边探头探脑,木勺往浑浊的池子里一捞,“哗啦”带起片水花,溅得他满脸都是。“找到了找到了!”他喊着,用木勺勾住菠萝吹雪的衣领,使劲往上拽。
橙留香在旁边搭手,好不容易把两人拖上岸。菠萝吹雪和陆小果浑身沾满了黄黑的秽物,头发上还挂着草屑,早已不省人事,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。
“你这个陷阱也太离谱了,居然是茅坑。”橙留香扶着额头叹气,手里的剑鞘都被溅上了不明污渍,他嫌恶地用布擦了又擦。
小果叮把木勺往旁边一扔,手忙脚乱地去找绳子:“哎呀别说这个了,还是先救他们两个吧!他们都昏迷了,再耽搁下去要出人命的!”
两人赶紧把菠萝吹雪和陆小果放在小推车上,然后拖到院子里的水井旁。
小果叮压动井轱辘,一桶桶清水泼在两人身上,冲掉那些污秽,露出底下湿透的衣衫。橙留香探了探两人的鼻息,微弱得像风中残烛,赶紧把他们平放,解开衣领,双手交叠按在胸口,一下下做着心肺复苏。
“咳咳——”菠萝吹雪猛地咳出几口脏水,眼睛艰难地睁开条缝,看见的第一样东西就是橙留香那张写满无奈的脸,还有小果叮举着水桶的手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被呛得咳嗽起来。
陆小果醒得晚些,醒来时正好被小果叮兜头浇了桶水,他打了个激灵,茫然地看着四周:“我……我这是在哪?怎么浑身臭烘烘的……”
小果叮放下水桶,干笑两声:“误会,都是误会!那地道年久失修,本来是通密室的,谁知道……谁知道底下的石板塌了,正好连通了茅房的坑道……”
橙留香瞪了他一眼,心想旁边的木牌子上写的就是茅厕,你还编瞎话。转头给菠萝吹雪递过块干净的布:“先擦擦吧,命保住就好。”
菠萝吹雪接过布,擦了把脸,眼神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,却不忘吐槽:“卧龙先生的待客之道……还真是‘别具一格’啊。”
院子里弥漫着股尴尬的气味,混合着井水的清冽和未散的秽气。小果叮挠着头,把羽扇挡在脸前,声音闷闷的:“那个……密室里有干净衣服,我去给你们拿……”说着就溜进了瓦房,像是怕被两人追着算账。
橙留香看着他的背影,又看了看满身狼狈的菠萝吹雪和陆小果,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。菠萝吹雪抹了把脸上的水,也跟着笑了——大概谁也没想到,闯过了鬼怪机关,最后竟栽在了茅坑里。
风从瓦房里吹出来,带着点淡淡的墨香,总算冲淡了些尴尬的气味。这场啼笑皆非的“见面礼”,倒让原本紧绷的气氛,莫名松快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