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
他开口,三个字,轻得像风,却重得让苏乐言心头一紧。
“我知道周时越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脚步慢慢挪回床边,目光依旧黏在岑予衿毫无血色的脸上,“我知道他在她心里,占了十几年。”
苏乐言咬着唇,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。
她想说陆京洲你很好,你为笙笙做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,可话到嘴边,却显得苍白无力。
感情里,从来不是谁更好,谁就赢。
而是谁先出现,谁陪得更久。
陆京洲抬手,指尖极轻地拂过岑予衿的眉骨,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与他周身冷硬的气场格格不入。
“我和她,在一起才一年。”他低声开口,像是在对苏乐言说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一年,不足400天,很短。短到我甚至来不及带她去环游世界,来不及给她一场圆满的婚礼,来不及让她把心里的人,慢慢换成我。”
“周时越不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,喉间泛起一股涩意,连呼吸都带着憋屈。
“他是她的青梅竹马,是她年少时就认定的人,是她轰轰烈烈爱过、放在心尖上疼过的人。那些回忆,是我这辈子都插不进去的,是我抢不走,也替代不了的。”
苏乐言鼻子一酸,眼眶瞬间红了,“陆京洲,你别这么说……衿衿她嫁给你,是真心的,她这段时间过得很开心,你把她照顾的很好,她……”
“可是我叫不醒她,我们之间的记忆换不回去。”陆京洲打断她,声音平静,却藏着蚀骨的落寞。
他比谁都清醒。
清醒地知道自己的位置,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她心里,远比不上那个贯穿了她整个青春的名字。
可越是清醒,越是疼。
苏乐言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自卑,心里揪得慌,“那……那医生说,熟悉的人刺激有用,要不然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就看见陆京洲的眼神骤然一厉。
那是一种从骨子里爆发出来的占有欲,冰冷、霸道,带着不容侵犯的决绝。
“要不然什么?”陆京洲抬眼,目光沉沉地锁住她,“让我把周时越叫过来?让他天天守在这儿,跟她讲他们的过去?让他陪着我的太太,唤醒她的意识?”
一连串的质问,每一个字,都砸在苏乐言心上。
她下意识缩了缩肩,小声道,“我、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我只是觉得,为了笙笙能醒过来……”
“为了她醒过来,我可以付出一切。”陆京洲沉声打断,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余地,“钱、资源、人脉、命,我都可以给。哪怕让我现在立刻去死,我都不会皱一下眉。”
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,指节死死抵在病床边缘,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。
不行,绝对不行。
周时越不能来,那是他的太太,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怎么能让别的男人靠近,怎么能让伤害过她的男人靠近?
怎么能让别的男人成为唤醒她的关键?
那感觉就像是他亲手把自己的老婆推给别的男人!
可另一个声音,更沉、更痛、更理智,硬生生压过了所有占有欲。
她要醒。
她必须醒。
别的,都不重要。
陆京洲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戾气被一层难以言说的隐忍取代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我不是不想……”他低声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剜心的憋屈,“我不是不想把他拦得远远的,我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让他出现在笙笙面前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他转头,深深望着岑予衿苍白安静的脸,眼底的强硬一点点碎裂,只剩下无助与疼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