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轻地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，仔细掖好被角，又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。
“我出去一下。”他低声说，像是在跟她报备，“很快回来。”
她当然不会回答。
他站起身，最后看了她一眼，转身离开病房。
门被轻轻带上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。
陆京洲没有坐电梯，而是走向楼梯间，一层一层往上爬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，一下一下，沉闷得像心跳。
他不知道爬了多少层，直到面前出现一扇通往天台的门。
门没锁。
他推开门，夜风立刻灌了进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，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。
天台很大，空无一人。
他走到栏杆边，从口袋里摸出烟盒，抽出一根，点燃。
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瞬，又暗下去。
他狠狠吸了一口，烟雾被风吹散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一根。
两根。
三根。
他不知道抽了多少根，脚下的烟头落了一地，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格外刺眼。
可心里的烦躁，半点没有减少。
反而越来越重，越来越沉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想起今天下午医生说的话。
“陆总，我们已经邀请了国内外最顶尖的神经科专家，联合会诊了三次。”
“所有能做的检查都做了，脑部CT、核磁共振、脑电图、诱发电位……能查的都查了。”
“结果您也看到了——她的大脑没有器质性损伤，身体机能完好，各项指标都正常，就像……”
医生顿了顿，没敢往下说。
陆京洲替他说完，“就像睡着了一样。”
医生低下头，“是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陆京洲看着他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，“你们查了这么多，请了这么多人，就告诉我她像睡着了一样？”
医生:“就像是什么？”
“像是……”医生艰难地开口，“像是她自己不想醒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狠狠扎进陆京洲心里。
不想醒。
她自己不想醒。
为什么不想醒？
是因为活着太累？是因为过去太苦？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东西？
那他呢？
他们的孩子呢？
她也不想留恋吗？
陆京洲狠狠吸了一口烟，烟雾呛进肺里，辣得他眼眶发酸。
他联系了所有人。
国内的专家，国外的专家，只要能找到的，他都联系了。
那些在神经科学领域赫赫有名的名字，被他一个一个请过来。
他们带着最先进的设备，最前沿的技术，最丰富的经验，来到这间病房，围着她的病床，看了又看，查了又查，讨论了一遍又一遍。
然后，他们给出了一模一样的答案。
“陆总，很抱歉。”
“夫人的情况，我们从未见过。”
“从医学角度来说，她没有任何理由昏迷不醒。”
“她的身体在等待。等待她自己做出选择。”
选择。
又是选择。
都是骗子！
笙笙最在乎的就是他，怎么可能会不选择他？
陆京洲把烟头狠狠摁灭在栏杆上，靠着栏杆，又点燃一根。
火光映着他的脸，眼底的血丝浓得吓人，下颌线条绷得死紧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着，随时都会断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