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,也不知道哭了多久,只知道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,堵得喘不上气。
她一直知道陆京洲疯。
从岑予衿出事那天起,他就疯了。
她亲耳听过他哑着嗓子说“如果她醒不来,我就陪她一起睡”。
她知道他把病房改造成家的模样。
知道他每天亲自给岑予衿擦身翻身按摩。
知道他对着沉睡的她说一整天话,从早上的股市行情,到晚上的孩子吃了什么,事无巨细。
可她从没想过。
她真的从没想过……
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,会用这种方式。
一步一跪。
三千级台阶。
那是多少公里?多少血?多少疼?
他跪下去的时候,在想什么?
膝盖磕在石头上的时候,疼不疼?
额头碰出血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停下来?
有没有人劝他,别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?
就算有人劝他也未必会听!
他肯定不会听!
苏乐言哭着哭着,又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她不太了解陆京洲,但是也有所耳闻。
那个男人偏执、疯狂、认死理,从认准了岑予衿开始,就再也没看过第二个人一眼。
而现在……
他跪在了慈恩寺的石阶上。
用三千次跪拜,去换一个渺茫的希望。
苏乐言猛地转身,扑到病床边,一把抓起岑予衿的手。
那只手微凉,纤细,骨节分明,躺了三年,瘦得只剩下骨头。
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,眼泪滚烫地砸在岑予衿的指缝里。
“衿衿……”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嘶哑,破碎,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,“你看见了吗……你看见了吗!!”
“陆京洲那个混蛋……他说去求平安符,他骗我们……他是去跪山的啊!!”
“三千个台阶啊岑予衿!!三千个!!他一步一跪,一步一拜,膝盖都磨烂了,额头都磕出血了!!他就那么跪上去的,跪了整整三千次!!”
“周围那么多人看着他,他就跟没看见一样!!他只管跪,只管磕头,只管求佛祖让你醒过来!!”
“他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……他这辈子跟谁低过头啊……他为了你,把命都豁出去了……”
苏乐言哭得喘不上气,却还是死死抓着岑予衿的手不放,像是想把那些话直接塞进她沉睡的意识里。
“衿衿你醒醒好不好……我求你了……你醒醒……”
“你再不醒,那个男人就跪死在山上了你知不知道!!”
“你的孩子在等你,我在等你,陆京洲……他等你好久好久了!!”
“你知道他有多想你吗!!!再这样下去他会疯的。”
“陆京洲只和你有话说,对于我们这些外人来说简直就是一个闷葫芦,什么事儿都不说。可我看见过……我看见过他半夜一个人坐在你床边哭,就那么无声地哭,眼泪掉在你手上,他又轻轻擦掉,怕你醒来发现……”
“衿衿!!”
苏乐言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尖得破了音,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。
“那个为你跪碎了膝盖的男人,他还在等你回家啊!!”
“你听见了吗?!他在等你!!”
病房里只剩下苏乐言压抑的呜咽声。
手机里的短视频早就自动播放到下一条了,热闹的bg响起来,又被她一把摁掉。
床头柜上,那个削好的苹果静静地躺着,果肉氧化成浅浅的褐色,甜香已经散了。
窗外暮色渐沉,晚风轻轻吹动纱帘。
不行,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这个视频是几个小时前的。
那说明陆京洲还在那边,她得让人过去把他平安的带回来。
要是衿衿醒来发现自己的老公瘸了,不得伤心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