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别喊我。”程凌晟打断他,“我问你,嫂子躺在那儿,你要是真跪出个好歹来,腿废了,人躺下了,我们怎么办?”
陆京洲垂下眼。
“我不会有事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说没事就没事?”傅星驰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,冲过来,“你看看你这腿!这叫没事?这叫没事?!肯定会有后遗症!等老了你就坐在轮椅上哭吧。”
他指着那两条腿,手指都在抖,“老大,我傅星驰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,你算一个。你做生意厉害,你扛事厉害,你什么都厉害,可你能不能,能不能偶尔也让我们帮你扛一扛?哪怕一次?”
陆京洲抬起眼看他。
傅星驰的眼眶红得厉害,“不就3000个台阶吗?我们三个大不了一人跪个1000台阶,也不至于伤成你这样。”
程凌晟也忍不住附和,“就是!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们看见那视频的时候什么心情?”他的声音又劈了。
“我他妈以为你就是来求个平安福的,哒哒哒的走上去,求完就回来了,结果你在这儿跪着,跪三千级台阶!三千级!”
“我们开车过来的时候一路都在想,你要是真跪出个好歹来,我怎么办?凌晟怎么办?宝宝怎么办?嫂子怎么办?”
傅星驰是真的被气着了,没忍住,推了他一把,“你他妈能不能别总是一个人扛着?”
陆京洲看着他,又看了一眼旁边程凌晟绷紧的下颌线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行了。”程凌晟忽然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先回去,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他蹲下来,背对着陆京洲,“上来。”
陆京洲没动。
“陆京洲。”程凌晟头也不回,“我数到三。”
“不用。”陆京洲说,“我自己能走。”
“你走一个我看看。”程凌晟回头看他。
陆京洲撑着地,想站起来。
膝盖刚一动,他整个人就僵住了。
那种疼不是尖锐的,是钝的,沉的,从骨头缝里往外渗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膝盖里面绞。
他的脸一瞬间白得没有血色,额角渗出冷汗,可他咬着牙,硬是一声没吭。
撑了一下。
又撑了一下。
腿抖得厉害,却完全使不上劲。
“行了。”傅星驰上前一步,按住他的肩膀,“老大你别动了,让凌晟背你,他背一段,我背一段。”
这边离停车的地方还是有点距离的。
“我说了不用!”
“你说了不算。”傅星驰打断他,手上一用力,把他往程凌晟背上按,“现在这儿我和凌晟哥说了算。”
程凌晟顺势托住他的腿,往上一抬,把人背了起来。
陆京洲整个人僵了一瞬。
“程凌晟!”
“别说话。”程凌晟把他往上托了托,稳步往前走,“再说话我把你扔下去。”
傅星驰在旁边跟着,一只手虚扶着陆京洲的后背,一只手拿着手机照路。
天还没全亮,山脚下光线昏暗,路不好走。
可程凌晟每一步都走得很稳,稳得像背着的不是一个人。
陆京洲趴在他背上,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,他忽然开口,“凌晟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不是……”
话说了半句,又咽回去了。
程凌晟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下文,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陆京洲的脸就在他肩膀旁边,近得能看见他额角渗出的冷汗,看见他眼底那些红血丝,看见他抿紧的唇角。
“不是什么?”程凌晟问。
陆京洲没回答。
傅星驰在旁边憋不住了,“老大你是不是想说,你不是故意瞒着我们?”
陆京洲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傅星驰当他默认了,继续往下说,“那你就是故意的?故意瞒着我们,故意一个人来,故意把自己搞成这样?”
“星驰。”程凌晟喊了他一声。
“我说错了吗?”傅星驰不服气。
陆京洲没说话。
“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我只是……不知道怎么说。”
程凌晟没接话,迈开步子,往车的方向走。
走到车边,傅星驰抢着打开后座车门,程凌晟小心翼翼把陆京洲放进去,让他靠着椅背坐好。
“先去医院。”程凌晟说,“处理完了再回京城。”
“不用。”陆京洲说,“直接回京城,回去再包扎也不迟。”
这边去医院耽搁一段时间再回去太晚了。
他出来都快三四天了。
他还是不太放心笙笙。
“你说了不算。”傅星驰把车门关上,绕到驾驶座,“现在这儿我和凌晟哥说了算。”
陆京洲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们俩一个坐进驾驶座,一个坐进副驾驶,忽然开口,“谢谢。”
傅星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“谢个屁谢,回去再跟你算账。”
程凌晟没说话,只是从副驾驶伸过手来,把后座的空调调高了一点。
车驶入晨光里。
后座上,陆京洲低头看着手里的平安符,看着看着,眼睛慢慢闭上了。
他的手还放在那个位置。
隔着衬衫的口袋,按着那枚平安符。
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