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时越走了。
陆京洲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,消失在车流里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手却插在裤兜里,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就走了?”傅星驰凑过来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他说明天还来?”
“嗯。”
傅星驰啧了一声,想说什么,被程凌晟看了一眼,又把话咽回去了。
陆京洲没理他们,转身走回床边,坐下,握住岑予衿的手。
那只手还是凉的。
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用脸颊去暖,眼睛却盯着她安静的睡颜,一动不动。
傅星驰又眼巴巴的凑了上去,“我说你心也是够大的,他可不是她的前男友,是前夫诶,有感情基础,青梅竹马的前夫。”
“现在他已经跟林舒薇划清界限,离婚了,孤家寡人一个,他光脚的,还怕你穿鞋的,你可长点心吧,老大。”
“滚!”
陆京洲虽然一直待在病房里面,但是病房里人实在是太多了,都没有跟自己老婆好好的贴贴。
这会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傅星驰还死凑上来讲这些东西!
他只想把人赶出去。
傅星驰和程凌晟对视一眼,很识趣地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,和他自己的呼吸。
他就那么坐着,看着她。
脑子里却一直在转,转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周时越说的那些话,他一个字都没信。
什么“彻底放下”。
什么“她现在爱的是你,我知道”。
什么“就当是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”。
放屁。
全他妈是放屁。
陆京洲太了解周时越那种人了,嘴上一套,实际另一套……
而且哪那么轻易就能放下的?
从她自己的角度出发,认定了什么,就死都不会放手的人。
他要是伤害过笙笙,他想弥补,他会怎么做?
他会把笙笙牢牢捆在身边,用一辈子去还,去赎,去弥补。
放开她,她被欺负了怎么办?
谁能比他有钱?
谁能比他帅?
谁能比他对她好?
谁能全心全意的对她?
说真的!这世界上他再找不出第二个人。
还放手?!真是搞笑!
放什么手?
放手让别人弥补?
那是傻逼才做的事。
周时越不傻。
周时越跟他一样,是那种骨子里刻着“我的就是我的,死了也是我的”的人。
更何况,周时越恢复记忆了。
恢复记忆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那十几年的青梅竹马,那些两小无猜的时光,那些生死相许的过往,全都回来了。
意味着他知道,岑予衿曾经有多爱他,他有多爱她。
实打实的感情基础就摆在那儿。
爱到找了他三年,爱到差点把自己搭进去。
那样的感情,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?
说放下就放下的,那不是人,是神仙。
周时越不是神仙。
周时越是人。
是一个正常男人。
是个曾经拥有过岑予衿全部真心的男人。
陆京洲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气。
他想起周时越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岑予衿的那个眼神。
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。
那不是一个“放下”的人该有的眼神。
那是一个——看见自己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,在别人手里的人,该有的眼神。
心疼,愧疚,不甘,还有……
还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那一点别的什么,让陆京洲后背发凉。
他睁开眼,低头看着怀里的岑予衿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睡得很安静,很乖。
他伸手,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。
“笙笙。”他低声叫她。
没有回应。
他就那么看着她,目光沉得厉害。
“你听见他说话了吗?”他问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他说他放下了,他说他知道你现在爱的是我,他说他只想补偿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个笑,那笑却冷得厉害。
“你信吗?”
“我不信。”
他俯下身,把脸埋在她颈窝里,鼻尖蹭着她温热的皮肤,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她自己的味道。
“我告诉你他想干什么。”他闷闷地说,声音从她颈间传出来,有点含糊,却一字一字,咬得很清楚。
“他想把你抢回去。”
“他知道你心里有他,知道那十几年不可能说没就没,知道你现在虽然爱我,但对他……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。”
“所以他来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补偿,说什么放下,都是屁话。”
“他就是来抢人的。”
陆京洲抬起头,看着她。
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,憔悴得像换了个人。
可那双眼睛,亮得吓人。
“笙笙,”他叫她,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要是敢因为他醒了就跟他跑,我就……”
他又卡住了。
他能怎么办?
他能拿她怎么办?
他舍不得打,舍不得骂,舍不得看她掉一滴眼泪。
她要是真要走,他能怎么办?
把她关起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