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京洲站在床边,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坐下来,握住她的手。
“笙笙,”他轻声说,“周时越出事了。”
她的手凉凉的,软软的,没有反应。
“他推开我,自己被砸了。”
“现在在ICU。”
“医生说可能会失忆,可能会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是真心的。”他说,“对你,对我是真心的。”
“他是真的想让你好。”
“他是真的……”
他停住,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手背。
“他说他之前不服,觉得没人比他更爱你。现在他服了。”
“他说我能让你好,就够了。”
他的手收紧了一点。
“可是笙笙……”
他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他是拿命换的。”
“那一瞬间,他什么都没想,就扑过来了。”
“那广告牌是砸我的。他本来可以躲开的。”
“他跑过来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岑予衿安静的脸。
“你要是醒着,你会怎么想?”
“你会不会怪我?”
“你会不会……”
急救室的红灯还在他眼底烧着,陆京洲坐在岑予衿床边,指尖还沾着洗不掉的血腥味。
病房静得可怕,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。他握着她微凉的手,一遍一遍地摩挲,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渡给她。
周时越那句“我想让她好”,还在耳边绕。
那是拿命换的一句“好”。
他喉结滚动,压下翻涌的情绪,刚想再说点什么,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——苏乐言。
陆京洲心脏猛地一沉,几乎是立刻接起,声音压得极低,却藏不住紧绷,“怎么了?”
“陆京洲!”苏乐言的声音带着哭腔,乱得不成样子,“周时越,他不行了,突然心率暴跌,医生在抢救,你快来!”
“哐当……”
手机差点从他手里滑落。
陆京洲猛地站起身,动作太急,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安静静的岑予衿,眼神复杂到极致,愧疚、担忧、不安,全都搅在一起。
“我马上到。”
他咬着牙丢下一句,转身就往外冲。
门被他狠狠带上,厚重的隔音板隔绝了病房里最后一点安稳。
他一路狂奔,走廊的灯光在眼前飞速倒退,像一把把闪着冷光的刀。
ICU外。
谢司喻脸色惨白地靠在墙上,苏乐言眼睛通红,看见他过来,几乎要站不稳。
“刚、刚稳定没多久,突然就不行了……”
陆京洲没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那盏重新亮起的红灯。
这一次,他连坐都坐不住,整个人贴在墙边,指尖攥得发白。
时间再次被拉长、碾碎,一点点往骨头里钻。
没人回答她。
凌晨6点多,红灯终于灭了。
医生出来的时候,脸上的疲惫比之前更重。“暂时稳住了,”他说,“但是今晚很关键,家属最好守着。”
陆京洲点点头。
他看着那扇门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应该给保镖打个电话。
问一下岑予衿那边的情况。
但他看了眼时间,凌晨六点半,那边应该一切正常。
保镖两个小时汇报一次,上次汇报是四点,一切安好。
他摸了摸口袋,手机没电了。
他坐在椅子上,靠着墙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周时越躺在血泊里的样子,一会儿是他刚才醒来时茫然的眼神,一会儿是岑予衿安静的脸。
他就这么坐着,坐到了天亮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陆京洲站起来,揉了揉僵硬的脖子。
“我去看一眼笙笙,”他对苏乐言说,“你们帮我盯着这边。”
苏乐言点头,“你快去吧,这边有我们。”
陆京洲快步往住院部走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清洁工在拖地。他穿过长长的走廊,上了电梯,到了岑予衿病房所在的那一层。
电梯门打开。
他走出去。
然后他停住了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太安静了。
他记得这一层应该有两个保镖,一个守在电梯口,一个守在病房门口。
现在电梯口没人。
他加快脚步,往病房走。
病房门口也没人。
他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他推开病房的门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房间里一片狼藉。
床头柜翻了,花瓶碎了,洋桔梗散落一地,水和玻璃混在一起。
有血。
几滴血,从床边一直延伸到门口。
陆京洲站在门口,脑子一片空白。
病床上空空如也。
岑予衿不见了。
他慢慢走进去,看着那片狼藉,看着那几滴血,看着空荡荡的病床。
床头柜上的心电监护仪被摔在地上,屏幕碎了,电线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