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初，日本东京陆军省大楼顶层会议室，烟雾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，檀木会议桌的漆面映着满室阴沉的脸，除了东条英机、杉山元、石原莞尔、梅津美治郎四位核心高层，华中方面军总司令松井石根的贴身参谋佐滕贤三、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的副官西村健、第十八师团师团长牛岛贞雄的参谋松本清张也连夜乘军机赶回东京，垂首立在桌侧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桌上的黑石隘口战报被翻得边角卷起，红笔标注的“阵亡千三百人，丢失重武器四十二件，补给线遭袭”字样刺得人眼疼，杉山元抬手狠狠拍在桌上，瓷质的茶杯震得哐当响，他鬓角的青筋突突直跳，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室内回荡：“八嘎！区区一个黑石隘口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第八十八军，竟然让我皇军折损千余精锐！华中方面军的脸，陆军省的脸，都被你们丢尽了！”
佐滕贤三忙躬身低头，额角抵着桌面，声音带着惶恐：“杉山大将息怒，松井总司令已亲赴南京前线指挥，此次黑石隘口失利，一是因第八十八军装备异常精良，疑似有西洋重炮与装甲部队支援，二是前线联队长轻敌冒进，未探明敌军虚实便下令强攻，才导致惨败。”
“装备精良？西洋支援？”东条英机捻着八字胡，三角眼眯起，闪过一丝阴鸷，他伸手拿起战报，指尖划过“Pz.Kpfw.III型坦克”的模糊标注，这是前线斥候冒死传回的信息，“据情报显示，中国军队的德械师仅有三个，且都部署在京沪正面战场，第八十八军不过是苏皖边境的新编部队，何来的德式坦克？佐滕，你告诉本大臣，松井石根是不是老糊涂了，连敌军的编制和装备都摸不清？”
西村健见状，忙上前一步补充：“东条大臣，前线确有发现德式装甲车辆的残骸碎片，还有20高射炮的弹壳，推测第八十八军可能私下获得了德国顾问的支援，或是缴获了北洋政府时期的德械储备。谷寿夫师团长已下令，让第六师团的近卫联队向黑石隘口东侧移动，随时准备反扑。”
“反扑？一个近卫联队够吗？”石原莞尔突然开口，他一直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敲桌面，目光落在墙上的华东作战地图上，黑石隘口的位置如同一根刺，卡在日军西进苏皖、南下京沪的咽喉处，“黑石隘口是战略要地，丢了它，我军右翼部队便无法与第六、第十八师团合兵，无锡、常州的防线攻坚便会陷入被动，甚至会让第三战区的中国军队有喘息之机。松井石根的失误，不能让整个华中战局买单。”
梅津美治郎抬眼，看向石原莞尔，语气带着几分认同：“石原少将所言极是，黑石隘口必须夺回，而且要速战速决，不能给第八十八军任何加固防御的时间。如今华东战场，第六、第十八师团正沿京沪铁路南下，不宜抽调过多兵力，我建议，从驻守南京的第九师团抽调两个精锐联队，配属近卫师团的一个装甲中队，再从台湾航空队调派十二架九六式舰载战斗机、八架九七式轰炸机，组成混合作战部队，直扑黑石隘口。”
“装甲中队？九六式战机？”杉山元皱眉，“第九师团是南京卫戍的主力，抽调两个联队，南京的防御会不会出现空当？台湾航空队的战机，调往华东需要时间，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。”
“南京有华中方面军的主力驻守，两个联队的抽调无伤大雅。”东条英机打断杉山元的话，将战报狠狠摔在桌上，“传本大臣的命令，由朝香宫鸠彦王亲任黑石隘口反扑部队总指挥，率领第九师团第三十六、三十七联队，近卫师团第一装甲中队，共计八千余人，携带十门105野战炮、八辆八九式中型坦克，于十二月十七日拂晓前抵达黑石隘口东侧，发起总攻！台湾航空队于明日卯时从台北起飞，午时抵达南京机场，补充燃油后立刻支援地面部队，务必在一日之内，拿下黑石隘口，全歼第八十八军！”
他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满室众人皆躬身领命：“嗨！”
“另外，”东条英机看向佐滕贤三，语气冰冷，“传信给松井石根，若是此次朝香宫鸠彦王拿下黑石隘口，他便继续担任华中方面军总司令，若是再败，就让他切腹谢罪，以儆效尤！”
“嗨！”佐滕贤三的额头已沁出冷汗，躬身退下，去给松井石根发报。
会议室的门关上，石原莞尔看着地图上的黑石隘口，眼中闪过一丝担忧，他低声对梅津美治郎道：“第八十八军能在短时间内击溃我军千余精锐，绝非偶然，朝香宫鸠彦王性子急躁，轻敌冒进，此次反扑，怕是未必能如东条大臣所愿。”
梅津美治郎轻叹一声，摇了摇头：“如今东条大臣震怒，谁也拦不住，只能盼着朝香宫鸠彦王能沉下心来，摸清敌军虚实再动手。只是，那第八十八军的军长何志远，倒是个值得注意的对手。”
而此时的黑石隘口，悬崖指挥岗外的雪沫子被寒风卷着，打在木质的窗棂上噼啪作响，岗内却暖意融融，炭盆的火越烧越旺，顾长风正站在地图前，对着何志远和周卫国躬身汇报，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，与先前的迟疑判若两人。
“何军座，周参谋，幸不辱命，顾祝同将军已亲口答应了贵部的三个条件，只是略有微调。”顾长风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战区的手令，递到何志远面前，“第一，宣城军械库的七千发75野战炮炮弹，战区调拨六千发，余下一千发作为战备储备，明日卯时由战区运输队从宣城出发，午时抵达黑石隘口；两万发捷克式轻机枪子弹，全额调拨，已安排民夫连夜运送，戌时末便能到隘口。第二，苏皖边境宣城、广德、宁国三市的所有保安团、民团，共计十二个团，一万两千余人，全部归第八十八军临时节制，顾祝同将军已给各地方乡绅发去电报，谁敢阳奉阴违，以通敌论处。第三，第三战区将派遣第六十七师和独立第二旅，共计一万五千余人，由广德方向出兵，明日辰时抵达黑石隘口南侧的龙王山，作为策应部队，若贵部遭遇合围，立刻出兵支援。”
何志远接过战区手令，扫过上面的顾祝同签名和第三战区的印章，嘴角露出一丝淡笑，他将手令递给周卫国，对顾长风道：“顾祝同将军倒是个识时务的人，六千发炮弹虽少了一千发，但聊胜于无，有这些补给，我军的炮火支援便有了保障。”
周卫国翻看着手令，抬眼看向顾长风，语气缓和了几分，不复先前的冷冽：“顾少校，此次辛苦你了，来回奔波，战区的运输队和民夫，还需你多费心照应，确保弹药能安全抵达黑石隘口，若是途中遭遇日军袭扰，可立刻向隘口发报，我会派特种兵大队前去接应。”
“周参谋放心，我已安排了战区的一个警卫连护送运输队，民夫队伍也由地方保安团护送，沿途的岗哨都已布置，定能让弹药安全抵达。”顾长风忙应声，顿了顿，又道，“何军座，顾祝同将军还有一个口信，若是贵部能成功拖住日军右翼兵力，让第三战区在无锡打一场漂亮的反击战，战区会向军委会为第八十八军请功，何军座的军衔，也能再往上提一提。”
“军衔倒是次要的，守土卫国，本就是军人的本分。”何志远摆了摆手，走到桌前，给顾长风倒了一杯热水，“顾少校，今日你也辛苦了，先下去歇息吧，明日弹药抵达，还需你与运输队交接。另外，让你的通讯兵与我军的通讯处对接，确保第三战区与黑石隘口的通讯畅通，有任何日军的动向，及时互通消息。”
“是，何军座。”顾长风接过水杯，躬身退下，指挥岗内，周卫国将手令放在桌上，看向何志远，道，“军座，顾祝同这次倒是挺爽快，看来他也清楚，黑石隘口的得失，关乎整个华东战局。十二个民团，一万两千余人，虽说装备简陋，但熟悉地形，把他们分散到各阵地做侦查、警戒，能大大减轻我军的压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