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无疑帮了大忙。至少,他们不用分心去抵抗雾气中可能存在的、更隐蔽的侵蚀。
在昏暗的森林中跋涉了约莫半个时辰。叶辰感觉自己恢复的那点可怜力气又快耗尽了,全身伤口因为持续的活动而传来阵阵刺痛,额角渗出冰冷的虚汗。但他不敢停下。森林深处那些隐约的“注视”并未消失,反而似乎随着他们的深入,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。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落脚点。
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,考虑是否要冒险攀上一棵巨树暂避时——
前方雾气略微稀薄处,一片陡峭的、布满风化裂缝和湿滑苔藓的灰黑色岩壁,映入眼帘。岩壁很高,向上延伸没入浓雾,不知其顶。而在岩壁底部,距离地面约一人高的位置,似乎有一个不规则的、被浓密藤蔓和蕨类植物半遮掩的黑洞**。
山洞?还是岩缝?
叶辰精神一振,加快脚步走到近前。他小心地将苏清瑶靠着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放下,让她依旧处于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内,然后拔出断剑,警惕地走上前,用剑尖轻轻拨开那些垂落的、颜色暗沉如铁的藤蔓。
藤蔓后面,确实是一个洞口。洞口不大,仅容一人弯腰通过,内部一片漆黑,深不见底,有冰冷的、带着土腥味的气流从深处缓缓吹出。叶辰将一丝微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,感应到的只有深邃、空旷,以及……一种奇异的、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死寂与空旷。没有活物的气息,也没有明显的危险能量波动。
或许,这是一个被遗弃的、天然形成的岩洞?至少,看起来比暴露在外的森林要安全一些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的苏清瑶,又看了看周围雾气中那些似乎又悄然靠近了几分的、模糊的阴影轮廓。没有更好的选择了。
他不再犹豫,用断剑清理了一下洞口过于茂密的藤蔓和蕨类,然后转身,重新抱起苏清瑶,弯下腰,小心翼翼地,钻进了那个黑暗的洞口。
洞口向内倾斜,向下延伸了约莫两三丈,然后豁然开朗,变成了一个约莫数丈方圆、两人来高的天然岩洞。洞内空气虽然依旧冰冷,带着土腥和淡淡的矿石味,但比外面森林中纯净许多,少了那股无处不在的阴湿腐朽感。洞壁是粗糙的灰黑色岩石,布满了岁月冲刷的痕迹和水渍。地面相对平整,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,没有野兽巢穴的痕迹,也没有人类或智慧生物活动过的明显迹象。
最让叶辰松了口气的是,在岩洞最内侧,靠近岩壁的地方,有一小片区域的地面微微隆起,形成了天然的、相对干燥平坦的“石台”,上面甚至还铺着一层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、松软的干燥苔藓和枯叶。
这里,简直是一个绝佳的临时避难所!
叶辰心中大喜,抱着苏清瑶,快步走到那处石台边,小心地将她放在铺着干燥苔藓的“石床”上。苏清瑶在移动中只是微微蹙了蹙眉,并未醒来,左手的翠绿光团依旧稳定散发着生机。
将苏清瑶安顿好后,叶辰强撑着疲惫欲死的身躯,又迅速检查了一遍整个岩洞。确实没有其他出口,也没有危险生物潜伏的迹象。洞口虽然不大,但位置隐蔽,又有藤蔓遮掩,从外面很难发现。
暂时……安全了。
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一松,无边的疲惫和剧痛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。叶辰眼前一黑,差点直接栽倒在地。他连忙扶住冰冷的岩壁,大口喘息了几下,才勉强稳住。
他走回石台边,在苏清瑶身旁坐下。没有立刻躺下休息,而是强打精神,先从怀中取出那缕被混沌之气小心包裹的、剩下的源初之息,确认其安然无恙,又检查了黑色玉简、驿站令牌和丝绦残骸,这才将它们重新贴身收好。
做完这些,他才真正放松下来,背靠着冰冷的岩壁,缓缓滑坐在地。目光落在身旁沉睡的苏清瑶脸上,又看向洞口外那片被藤蔓切割成碎片的、灰暗朦胧的光线,最后,落在自己依旧微微颤抖、但蕴含着新生力量的右手上。
绝境搏杀,生死一线,险死还生,最终在这片死寂之地的深处,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安身之所。
但叶辰知道,这仅仅是喘息之机。他们的伤势远未痊愈,前路依旧迷雾重重,危机四伏。古路的真相,天机子前辈的下落,林玥的救治,镇狱之约的履行……还有怀中这缕珍贵的源初之息该如何使用,那黑色玉简中藏着什么秘密,兵魂“弑”的变化意味着什么,苏清瑶灵根完全觉醒后又会如何……
无数的问题和重担,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然而,至少此刻,他们还活着。还有希望。
他缓缓闭上眼,不再抗拒那如山的疲惫,任由意识沉入黑暗的休憩。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,他最后的念头,却是无比清晰——
恢复……然后,带着清瑶,走出这片绝地,继续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