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暗,寂静,空旷。
青铜大殿内凝滞的空气,仿佛承载着万古岁月的重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锈蚀的冰冷和尘埃的呛人感。前方,那阶梯状的青铜基座,如同一个沉默的、等待了无尽时光的古老祭坛,静静地矗立在昏暗的穹顶之下。基座上倾斜的庞大黑影轮廓,在微弱的光线中,显得格外凝重,不祥,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吸引力。
“师兄,那里……”苏清瑶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本能的忌惮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牵引的好奇。她的万物母气灵根,对能量和“存在”本身有微妙的感应,她能感觉到,那基座上的黑影,虽然沉寂,内部却似乎沉淀着某种极其庞大、极其古老、甚至超越了“力量”范畴的东西。那不是生机,也不是死气,更像是某种……凝固的“意志”或“道痕”。
叶辰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黑影。壁画的警告,铭文的绝望,如同冰冷的毒蛇,盘踞在他心头。但退路已断,前路已绝,这接引殿是他们拼死传送而来的地方,是黑色玉简和道图指向的、可能藏有真相的终点。他没有退缩的理由,也没有退缩的余地。
“去看看。”叶辰的声音低沉而稳定,他握紧了苏清瑶冰凉的手,也握紧了手中那柄修复后、光华内敛的暗金断剑。剑身微微颤动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……共鸣?仿佛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,又仿佛在渴望着什么。
两人相互搀扶,忍着伤痛和虚弱,踏着布满灰尘的青铜地面,一步一步,朝着大殿深处的基座走去。空旷的大殿里,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在回荡,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孤寂。
随着距离的拉近,基座和其上的黑影轮廓逐渐清晰。
基座高达九级,每一级都雕刻着不同的、早已模糊的图案,似乎是某种献祭、朝拜、或者封印的仪式场景。青铜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暗沉的污迹,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肃穆与庄严。
而在基座顶端,倾斜放置着的,并非什么狰狞的怪物雕塑,也不是复杂的法器,而是一柄……剑。
一柄巨大到超乎想象的、断裂的、通体呈现暗沉的、仿佛与青铜本身融为一体颜色的石质巨剑!
巨剑斜插在基座顶部的凹槽中,剑身大部分都没入了基座之下,只露出靠近剑柄的一小截,以及那早已断裂、呈现不规则锯齿状的剑尖部分。露出的剑身部分,长约三丈,宽逾一丈,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、深达数寸的恐怖裂痕,以及大片大片如同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色、令人极度不适的污迹。这些污迹与壁画上、铭文旁的“灾息”污染痕迹如出一辙,但更加浓烈,更加顽固,甚至隐隐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,散发出冰冷、死寂、充满恶意的气息。
整柄巨剑,早已失去了所有灵性与光华,如同一块被遗弃了亿万年的、染满了不祥污秽的顽石,静静地斜躺在那里,无声地诉说着一场惨烈到难以想象的战斗与败亡。
然而,就在叶辰的目光触及这柄残破石质巨剑的刹那——
“嗡——!!!”
他手中那柄暗金断剑,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、剧烈的嗡鸣!不再是低沉的共鸣,而是一种尖啸,一种混合了悲伤、愤怒、不甘,以及一丝微弱激动的复杂剑吟!剑身之上,那些刚刚融合的碎片道纹疯狂闪烁,散发出纯粹的、冰冷的暗金色光芒,一股凌厉到几乎要刺破这凝滞空气的“弑道”剑意,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!
与此同时,叶辰右臂上,“弑”的烙印,滚烫得如同烧红的烙铁!一股冰冷、狂暴、充满了毁灭与吞噬欲望的意念,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识海,试图夺取他对断剑的控制,或者……引导他去做什么。
“嘶……”叶辰闷哼一声,死死握住颤抖欲飞的断剑,额角青筋暴起,全力镇压着烙印的异动。他能感觉到,烙印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强烈,目标直指基座上那柄残破的石质巨剑。
而叶辰自己,识海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。混沌不屈剑心,在断剑的尖啸和烙印的冲击下,非但没有被压制,反而如同受到了某种同源却又更高层次的召唤与刺激,猛地铮鸣起来!一股更加古老、更加浩大、仿佛能斩断时空、重定秩序的磅礴剑意虚影,在他识海深处一闪而逝!虽然只是一瞬,却让他灵魂剧震,仿佛窥见了一座永远无法企及的剑道高峰。
这巨剑……与我的剑心……与“弑道剑”……有关联?甚至是……源头?
这个猜测让叶辰心脏狂跳。他强忍着神魂的震荡和烙印的冲击,目光死死盯着那柄残破石剑。剑的形制……虽然巨大了无数倍,材质也完全不同,但那整体的线条,断裂处的某种韵味,尤其是那股沉淀的、破灭一切的剑道真意……与不朽金身传承的混沌不屈剑心,与“弑道剑”碎片,隐隐有着一脉相承的气息,但更加原始,更加恢弘,也更加……悲怆。
难道,这柄残破石剑,才是真正的、最初的“剑之主宰”的佩剑?或者,是其某种“道”的显化?在“纪元黄昏”中,与“灾息”本源激战,最终断裂、被污,坠落于此,成为了这接引殿最后的、染血的墓碑?
“师兄,你的剑……还有你的手……”苏清瑶担忧地看着叶辰颤抖的右手和苍白冒汗的脸,她能感觉到叶辰体内两股强大力量(剑心与烙印)的激烈冲突,以及一股更加深沉、仿佛来自血脉的悸动。
“没事……”叶辰咬牙,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。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,不再去看那柄石剑,试图平复断剑和烙印的异动。但那股源自剑心的共鸣与召唤,却如同潮水般,一波强过一波,冲击着他的意志。
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基座周围。在基座底部,靠近他们这一侧,青铜地面上,散落着一些东西。
几块颜色更加深沉、似乎是巨剑崩碎时溅落的暗红色石质碎块,上面同样布满裂痕和污迹。一本摊开的、以某种不知名兽皮鞣制而成、却早已风化严重、字迹模糊的厚重古籍。以及,一截斜插在地面裂缝中、露出小半截的、通体温润如玉、却黯淡无光的剑形玉佩。
叶辰的目光,首先被那截剑形玉佩吸引。玉佩的样式极其古朴,与巨剑、与他的断剑风格截然不同,更显温润内敛。虽然黯淡,但在这片被“灾息”污秽浸染的环境中,它周身竟然纤尘不染,也没有任何污迹附着,显得格格不入。玉佩的剑尖,深深插入一道青铜地面的细微裂痕中,仿佛在镇压着什么。
他走上前,小心地避开那些令人不适的暗红碎块,蹲下身,想要拔出那枚玉佩仔细查看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玉佩时——
“别碰它!”
一个极其微弱、虚弱、仿佛随时会随风飘散,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沧桑与疲惫的意念,毫无征兆地,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