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辰精神一振,将关于兵魂和古路真相的思绪暂时压下,全神贯注感知出口的情况。左手依旧紧握寒渊留下的晶体,右手将暗金断剑横在身前。苏清瑶也深吸一口气,周身绿芒更盛,几根细小的、顶端带着冰蓝晶刺的藤蔓在她另一只手的袖口中若隐若现。
“咻——!”
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。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,脚下传来了坚实、坚硬、略带砂砾感的触感。
他们出来了。
但眼前的景象,却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。
没有预想中的冰雪世界,也没有任何“驿站”或“安全点”的痕迹。
他们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、暗红色的荒原上。天空是低沉压抑的铅灰色,看不到日月星辰,只有一些惨白的、如同裂痕般的光带偶尔划过。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吸走肺部所有水分,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、血腥味,还有一种死寂的、万物终结般的荒芜气息。
大地是暗红色的,并非泥土,更像是一种干涸板结、混杂了无数暗红砂砾和不明坚硬碎块的物质。踩上去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、令人牙酸的声音。放眼望去,荒原之上,到处插着、堆积着、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残骸。
有长达数十丈、只剩半截的青铜巨矛,斜插在地,矛身布满暗绿色的铜锈和黑色的、仿佛干涸血液的污迹。有如同小山般的残破铠甲碎片,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狰狞形状。有断裂的刀剑,有破碎的盾牌,有扭曲的弓弩,有碎裂的宝塔、大印、玉尺等各式法宝的碎片……
这些残骸,无一例外,都失去了所有灵光,如同凡铁,静静地躺在那里,仿佛已经过去了亿万年。但即使如此,仅仅是其庞大的体积、诡异的造型,以及那即便失去灵性也依旧散发的、若有若无的惨烈气息,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。
而在更远处,荒原的尽头,隐约可以看到三座巨大无比的阴影,呈“品”字形,矗立在天地之间。距离太远,看不清具体形貌,只能感觉到一种截然不同的、令人灵魂悸动的宏大气息,分别从三个方向隐隐传来——一种锋锐无匹,一种炽热磅礴,一种浩瀚深沉。
斩、源、冥!叶辰心头一震,瞬间明白了。那就是寒渊所说的“三钥之地”!那三座巨影,恐怕就是代表着“斩道”、“源火”、“冥水”三种本源力量的地标,或者考验之地!
然而,没等他们仔细观察,一股强烈的、充满恶意与饥渴的窥视感,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间缠绕上两人的身体!
这感觉,来自四面八方!来自这片暗红色荒原本身!来自那些看似死寂的兵器残骸之下!
“小心!”叶辰低喝,剑元瞬间流转全身,将苏清瑶护在身后。他的目光锐利如鹰,扫视着周围的残骸堆。
“沙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细微的、仿佛什么东西在砂砾上爬行的声音,从附近几个巨大的铠甲碎片和折断的巨剑阴影下传来。
下一瞬,在两人紧缩的瞳孔中,一只只通体暗红、仿佛由干涸血液和铁锈凝结而成、形态扭曲不定的“东西”,从那些残骸的阴影里,蠕动着、攀爬着,钻了出来。
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,像是流淌的、不断变化的粘稠液体,但表面却又覆盖着一层类似金属锈蚀物的硬壳。有时像多头多足的怪虫,有时又凝聚成手持简陋锈蚀兵器的人形,甚至偶尔会模拟出附近残骸的部分特征。它们的“头部”位置,只有两个不断旋转的、散发着贪婪红光的漩涡,死死“盯”着叶辰和苏清瑶——准确说,是盯着他们身上散发的生机与不属于这里的、鲜活的气息。
数量,越来越多。仅仅是视野所及,就从各个残骸堆下涌出了不下数百只!而且,更远的地方,还有更多的暗红色“潮水”在涌动!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东西?”苏清瑶声音有些发紧,她能感觉到这些东西身上散发出的、与“灾息”同源但似乎更加“浑浊”、更加“贪婪”的污秽气息。它们不像是活物,更像是这片浸透了神魔之血、埋葬了无数兵魂的荒原,在“灾息”的漫长侵蚀下,孕育出的诡异存在!
“是这片‘葬兵之渊’的‘土着’。”叶辰缓缓吐出胸中一口浊气,眼神冰冷下来。断剑传来的混乱信息中,有关于这种存在的模糊描述——血锈魔,由神魔残血、兵魂怨念、煞气,在“灾息”的催化下,混合滋生出的低级魔物,嗜血、嗜灵、悍不畏死,是这片战场上最底层的清道夫和污染扩散者。
“吼——!!”
不知是哪一只率先发出了无声的、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啸。下一刻,周围所有的血锈魔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,铺天盖地地朝着两人扑了过来!它们移动的方式诡异而迅捷,有的在地面蠕动奔行,有的弹跳而起,有的甚至能短距离悬浮滑翔!暗红色的“潮水”瞬间淹没了两人周围数十丈的空间!
“杀出去!去最近的那座‘山’!”叶辰厉喝一声,眼中灰金色剑芒暴涨!他没有任何保留,一出手就是最强的“斩道”剑意!面对这种数量庞大、气息污秽诡异的东西,纠缠就是死路一条!
“斩!”
一道凝练的、不过丈许长的灰金色剑罡,呈扇形横扫而出!剑罡过处,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,带着一股斩灭一切、令万物归墟的惨烈意志!
“嗤嗤嗤——!”
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只血锈魔,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切入油脂,瞬间汽化,连惨叫都没能发出。但它们后面,更多的血锈魔悍不畏死地涌上,甚至有一些在接触到剑罡边缘溃散时,主动爆开,化作一片粘稠的暗红色血锈雾气,试图侵蚀、污染叶辰的剑元!
叶辰眉头一皱,他感觉到剑罡与那些血锈雾气接触时,运转微微滞涩,仿佛被污浊了一般。这些东西的污秽特性,对灵力和神识都有极强的污染力!他心念一动,胸口“源火晶”微微发热,一股精纯的、充满生机的温热力量融入剑元,顿时将那细微的滞涩感驱散,剑光更盛!
与此同时,苏清瑶也动了。她没有选择攻击,而是双手结印,周身绿芒大放,一股蓬勃浩大、却又带着奇异净化之力的生机,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!脚下暗红色的大地上,竟然硬生生钻出了数十根粗壮的、闪烁着墨绿与淡金交织光华的坚韧藤蔓!
这些藤蔓不再是纯粹的青木之色,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、如同冰晶又似金属的淡金色纹路,散发着精纯的混沌气息和对污秽之力的强烈排斥!这正是她之前在冥水驿,吸收了那精纯的、接近本源的水系能量和“镇岳晶”部分本源后,万物母气灵根初步觉醒带来的变化!她的灵力,开始带上了一丝混沌属性,对“灾息”及其衍生物的净化克制效果,显着增强!
“缚!”苏清瑶清喝一声。数十根藤蔓如同活过来的巨蟒,疯狂舞动,不是攻击,而是缠绕、捆绑、迟滞!凡是被藤蔓触碰到的血锈魔,动作立刻变得迟缓,体表的暗红色硬壳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冒起淡淡的黑烟,仿佛被灼烧、净化!
“干得好!”叶辰精神一振,苏清瑶的辅助效果出乎意料的好。他剑光更疾,专门挑被藤蔓束缚住的血锈魔下手,剑罡所过,如同砍瓜切菜。两人一攻一控,配合越发默契,硬是在这无边无际的血锈魔潮中,撕开了一条向最近那座散发“锋锐”气息巨影前进的血路!
厮杀,在踏上这片血色荒原的第一时间,便已开始。
而他们身后,那冰蓝色的通道入口,在他们出来的瞬间,便已彻底消散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回头,只有一望无际的、埋葬着无数神兵残骸的暗红大地,以及更多从阴影中涌出的、贪婪的红色目光。
前路,是未知的“三钥之地”。
退路,已断。
唯有向前,杀出一条生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