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嗡——锵——!”
断剑的震颤与嗡鸣,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,瞬间引爆了某种沉寂已久的平衡。那道自剑峰升腾而起的、灰蒙蒙的恐怖剑气,原本只是遥悬天际,散发着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锋锐气息。
但此刻,在断剑那充满挑衅与回应意味的剑鸣响起的刹那——
那道灰蒙蒙的剑气,顿了一下。
仿佛一个沉睡的古老意志,被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剑鸣,从亘古的沉眠中,短暂惊醒。
叶辰全身的寒毛,在这一瞬间,根根倒竖!一种远比被那炼虚期肉瘤怪物锁定时,更加冰冷、更加纯粹、更加绝望的死亡预感,如同无形的大手,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脏和喉咙!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,能感觉到握住剑柄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的麻木!
会死!真的会死!这念头清晰得如同冰锥,刺入脑海。
来不及思考,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。那道灰蒙蒙的剑气,在“顿”了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瞬后,动了!
不是劈,不是斩,也不是刺。
而是……降临。
仿佛它本来就存在于那里,存在于叶辰与苏清瑶头顶的每一寸空间。当它“决定”降临的刹那,叶辰眼中所见、神识所感,整个前方视野,便被那一片灰蒙、死寂、斩灭一切的颜色所充满!
没有声音,没有光芒的剧烈爆发。只有一种绝对的、概念上的“切割”与“终结”,如同天道的铡刀,无声无息地落下。空气、漂浮的血锈尘埃、远处徘徊的血锈魔散发的微弱污秽波动,甚至叶辰自身试图外放的、微弱的神识……一切有形无形之物,在被那灰蒙蒙“颜色”浸染的瞬间,便失去了所有意义,归于虚无。
“完了……”叶辰的瞳孔中,倒映着那充塞天地的灰色,大脑一片空白。力量耗尽,底牌用尽,连挪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。怀中那枚深蓝色晶体,表面的裂痕在剑气威压下疯狂蔓延,发出不堪重负的、细微的咔嚓声,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。
然而,就在那灭顶的灰色即将吞没两人的前一个刹那——
嗡!!!
叶辰手中,那柄一直在兴奋震颤的暗金断剑,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!不再是之前那种内敛的暗红,而是一种煌煌的、如同濒死恒星最后爆发的、混杂着暗金、赤红、灰白三色的璀璨光华!
这光华并非柔和的守护之光,而是充满了暴戾、不甘、毁灭,以及一丝……无法磨灭的骄傲的剑意!是那兵魂“弑”,在感受到同源而又更高层次的剑意碾压时,发出的、不屈的咆哮与最后的疯狂!
它不再受叶辰控制,甚至不再受仙逆珠的压制!它仿佛活了过来,一股蛮横、霸道、充斥着毁灭欲望的冰冷意念,如同决堤的洪流,顺着剑柄,狠狠冲入叶辰早已疲惫不堪的识海!
“啊啊啊——!”叶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,七窍瞬间迸出鲜血!这冲击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!这兵魂的意念,竟要强行掌控他的身体,或者说,是借用他的身体,他的力量,来挥出这不甘沉寂的一剑!
就在叶辰感觉自己神魂都要被这股疯狂的毁灭意念撕裂、同化的瞬间——
胸口,那枚来自寒渊的、即将彻底碎裂的深蓝色棱形晶体,终于发出了最后的光芒!不是防御,不是攻击,而是一股冰冷却柔和的、带着安抚与引导意味的奇异波动,精准地笼罩了叶辰持剑的右手,以及那狂躁的断剑!
这波动,似乎触动了断剑深处,那疯狂毁灭意念之下,某种更深层的、被遗忘的东西——某种源自铸造者最初的、纯粹的、只为“斩”而存在的烙印!
轰!
叶辰的识海剧烈震荡,眼前景象瞬间变幻!不再是血色荒原和降临的灰色剑气,而是一片无尽苍茫的、破碎的战场!一尊顶天立地的、笼罩在混沌气中的模糊身影,手持一柄完整的、仿佛能开天辟地的暗金巨剑,面对着前方无边无际的、蠕动的、散发着污秽与不祥的黑暗……
画面一闪而逝,但其中那斩灭一切阻碍、守护身后的决绝剑意,却如同烙印,狠狠刻进了叶辰几乎要崩溃的识海深处!
是“斩道”的真意!是这柄“弑道剑”最初被铸造时,承载的本源意志!它并非为了单纯的毁灭,而是为了斩开前路、斩灭灾厄、斩出一线生机!那兵魂“弑”的疯狂毁灭欲,不过是这本源剑意在漫长岁月、无数次惨烈厮杀、最终破碎后被污染、扭曲的产物!
“嗬……”叶辰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,眼中血丝密布,但那份濒临崩溃的混乱,却因为那惊鸿一瞥的本源烙印,而勉强凝聚起了一丝清明!
不是屈服……是引导!用我的意,引它的力,斩出我的道!
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!在死亡与疯狂的双重压迫下,在寒渊晶体最后力量的引导下,叶辰残存的意志,做出了近乎本能的反应!他没有去对抗那冲入识海的毁灭意念,也没有试图掌控断剑,而是敞开了自己刚刚凝聚不久的、同样带着“斩”之真意的混沌剑心,将自己对“斩道”的所有理解、所有感悟、所有不屈的意志,化作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引线,主动迎向了那股狂暴的毁灭洪流!
仿佛在怒海狂涛中,投下了一枚定海神针。不,不是定海神针,而是一盏微弱的灯塔。狂暴的毁灭意念依旧在冲撞、咆哮,但在接触到叶辰那微弱却纯粹的“斩”之意念时,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共鸣与迟疑。那源自兵魂最深处的、被遗忘的本源烙印,被这同源的、新生的“斩”意,轻轻触动了一下。
足够了!
就是这一丝共鸣与迟疑,让叶辰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、亿万分之一的掌控权!不,或许不能称之为掌控权,而是……引导权!他无法控制这股毁灭洪流,但他可以,用自己所有的意志和力量,为这股洪流,指出一个方向!
“斩——!!!”
叶辰用尽最后的力气,用鲜血淋漓的喉咙,发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!
他没有挥剑,因为他根本挥不动。他只是用意念,用剑心,用生命,死死锁定了那道降临的、灰蒙蒙的恐怖剑气!
然后,他松开了对断剑的最后一丝压制,甚至主动将体内那空空如也的经脉中,强行榨出的、混合着心头精血的最后一丝力量,灌入了剑柄!
“吼——!!!”
断剑之中,兵魂“弑”发出了更加兴奋、更加狂暴的无声嘶吼!那璀璨的三色光华轰然内敛,尽数收敛于残缺的剑锋!剑身剧烈震颤,仿佛下一刻就要解体!然后,一道凝练到极致、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、灰白中缠绕着暗金与赤红血丝的细线,从断剑的剑尖,无声地激射而出!
这道细线,与那降临的、充塞天地的灰色剑气相比,渺小得如同尘埃。但它所过之处,空间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、漆黑的痕迹,仿佛连这片血色荒原稳固到可怕的空间结构,都被斩开了!
下一瞬。
渺小的灰白细线,与那充塞天地的灰色剑气,接触了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能量肆虐的冲击波。
只有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仿佛两片绝对零度的寒冰,无声地碰撞、消融。
叶辰的视野,瞬间被两种灰色填满。一种是来自剑峰的、堂皇的、斩灭万物的灰。一种是来自断剑的、暴戾的、毁灭一切的灰。
它们在他眼前,在他感知中,以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,交织、纠缠、湮灭、融合。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叶辰感觉自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,神魂被这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源的恐怖剑意反复冲刷、撕裂、研磨。他“看”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——有那手持暗金巨剑的混沌身影,斩开黑暗,守护身后万家灯火;有巨剑崩碎,碎片洒落诸天,每一片都带着不甘的怒吼;有碎片坠入这片血色战场,被污血和怨念浸染,诞生出疯狂的兵魂;有那道灰蒙蒙的剑气,亘古地矗立在那剑峰之巅,仿佛在等待,又仿佛在镇压着什么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