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芒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,才缓缓收敛。
一柄全新的剑,悬浮在半空。
它依旧不是完整的“弑道剑”,只是修复了一小部分。整体长度比之前增加了两寸多,剑身依旧是暗金色为主体,布满了古老玄奥的符文,但那些裂纹变成了自然的纹路,仿佛原本就生而如此。剑锋处,那新生的两寸剑尖,暗沉无光,唯有刃口一线灰芒,锐利得仿佛能切开视线。
剑身中央,靠近剑柄的位置,多了一个奇异的印记——那是一团仿佛在不断旋转、吞噬一切的混沌漩涡印记,颜色灰白,正是“斩”钥碎片所化。
整柄剑散发出的气息,沉重、古老、锋锐内敛,却又带着一种斩灭一切的决绝。
它轻轻一震,自动飞回叶辰手中。
入手微沉,触感冰凉,却又仿佛与血肉相连。一股远比之前清晰、浩大、但也更加温和与……复杂的意念,顺着剑柄流入叶辰的识海。
不再是冰冷的、疯狂的“弑”。
而是一种……融合了“弑”的毁灭本质、“斩钥”的规则秩序、以及那暗红剑尖碎片中被净化后回归的锋锐杀伐,最终形成的一种更加完整、更加接近“弑道剑”原始状态的意念。
可以称之为——“剑灵”。
“剑主。”一个略显疲惫、但清晰沉稳的声音,直接在叶辰意识中响起。
叶辰精神一振,顾不得浑身剧痛,以意念回应:“你……清醒了?”
“融合了‘锋之碎片’与部分‘斩之烙印’,灵智得以补全部分,不再受煞气怨念侵扰。”剑灵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,“但也想起了更多……不愿想起的碎片。”
“你是‘弑道剑’的剑灵?”叶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。
沉默了片刻,剑灵的声音才再次响起:“是,也不是。我本是‘弑道’剑灵一部分,主掌‘斩灭’与‘锋锐’。剑断之时,灵亦崩碎。我这一部分,随最大的一块剑身碎片坠落于此,被血煞侵染,浑噩无数年,只余‘弑杀’本能。直到……剑主唤醒‘斩之烙印’,又寻回‘锋之碎片’,以自身剑心为引,意志为火,方得重聚。”
它顿了顿,继续道:“多谢剑主,助我……解脱。”
叶辰能感觉到剑灵意念中的那份复杂情绪,有感激,也有深沉的悲哀。
“你记忆恢复了多少?关于那场大战,关于‘弑道剑’,关于……三十三天?”叶辰抓紧时间询问。
剑灵再次沉默,似乎那些记忆让它感到痛苦:“很模糊……只有破碎的画面。无尽黑暗……无数身影坠落……剑断……主人……战至最后一刻,以身封堵裂隙……嘱托吾等……等待后来者……”
又是封堵裂隙?叶辰想起镇狱传承,想起青铜仙殿,想起兵魂之前断断续续的信息。似乎上古那场大劫,都与某种“裂隙”有关。
“后来者?是指持有‘斩’‘源’‘冥’三钥的人?”叶辰追问。
“是……钥匙……开启古路……通往……源头……”剑灵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,似乎触及了某些禁忌,或者它本身记忆就残缺太多,“剑主……你身上……有熟悉的气息……与主人……相似……又不同……”
“什么气息?”叶辰心头一震。
“说不清……混沌……逆……还有……被‘标记’的味道……”剑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,也有一丝凝重,“剑主,要小心……‘它们’……一直在寻找……钥匙……和……像你这样的人……”
“它们是谁?轮回殿?”叶辰立刻想起那些黑袍人。
“轮回殿……只是爪牙……真正的‘它们’……在古路深处……在……‘门’后……”剑灵的声音越发虚弱,“我……刚融合……力量不稳……记忆混乱……需要……沉睡……消化……”
话音刚落,叶辰手中长剑光芒彻底内敛,恢复了古朴暗沉的色泽,剑灵的气息也沉寂下去,只留下一丝微弱的联系。
虽然剑灵再次沉睡,但叶辰能感觉到,这柄修复了一部分的“弑道剑”(或许现在该叫“斩道剑”更合适?),与他之间的联系已经发生了质变。不再是之前那种脆弱的、类似共生的联系,而是更接近一种初步的“认主”。只要他心念一动,就能清晰地感知到剑的状态,调用其力量也远比之前顺畅、强大。虽然还远不能发挥其全盛时期的威力,但已非昔日吴下阿蒙。
更重要的是,剑灵透露的信息,虽然破碎,却印证了许多猜测,也指向了更深的迷雾。
古路深处……门后……真正的“它们”……
叶辰压下心头的沉重,尝试着挥动了一下手中的剑。
剑身划过空气,带起一声低沉而悦耳的轻鸣,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,但叶辰能感觉到,剑锋所过之处,空间的“阻力”似乎都变小了。一种如臂使指、心意相通的感觉油然而生。
“师兄……”苏清瑶见他终于缓过气来,还能挥剑,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,但眼泪还是止不住,“你吓死我了……”
叶辰想抬手摸摸她的头,却发现手臂根本不听使唤,只能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:“没事了……这次,因祸得福。”
他看向干涸的血池,又看了看手中焕然一新的长剑,眼神复杂。
险死还生,换来剑灵初步归位,断剑修复部分。值吗?似乎值。但前路的凶险,也愈发清晰。
他深吸一口气,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,运转《混沌吞天诀》,同时吸收空气中残留的、相对精纯的混沌能量(血池煞气被净化消散后,反而释放出部分被锁住的精纯能量),以及苏清瑶渡来的那温和的混沌生机之力,开始缓慢修复身体。
苏清瑶也盘膝坐下,抓紧时间调息恢复。她体内的万物母气灵根自主运转,吸收能量的速度比叶辰快得多,脸色逐渐恢复了一丝红润。
盆地中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微风拂过干涸池底裂缝的呜咽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叶辰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,至少能站起来了。体内伤势依旧沉重,但不再危及性命。苏清瑶也恢复了大半。
“该走了。”叶辰看向东南方向。剑灵沉睡,断剑(现在或许该叫“斩道残剑”)修复,对同源碎片的感应似乎也增强了一丝。他能模糊感觉到,在那个方向极远处,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、同源的波动传来,但比这血池剑尖要微弱得多,也遥远得多。
当务之急,是尽快离开葬兵之渊,摆脱轮回殿可能的追踪,然后找到前往古路其他区域的方法,寻找“源初之息”。
他收起长剑,目光扫过那几具灰袍骸骨化为齑粉的地方,微微躬身,行了一礼。无论他们是谁,在此守护、试图净化剑尖碎片,其行可敬。
然后,他转向苏清瑶,伸出手:“还能走吗?”
苏清瑶用力点头,握住他的手站起身。她的手心很凉,还在微微颤抖,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。
两人互相搀扶着,转身,朝着东南方向,那片更加深邃、更加未知的荒原,迈开了脚步。
身后,干涸的血池盆地,在灰蒙蒙的天光下,如同一只巨大的、死寂的眼睛,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。
而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,在盆地上空,那逐渐消散的煞气云团最深处,一点极其隐晦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印记,微微闪烁了一下,随即彻底隐去。
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与此同时,葬兵之渊某处,一片由无数巨大骨骼堆积而成的苍白山峦深处。
那名脸色苍白的大乘期黑袍人忽然心有所感,抬起了头,望向血池盆地方向。他手中那柄漆黑的细剑,剑尖微微颤动,发出极其轻微的、兴奋般的嗡鸣。
“标记……被触动了。”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果然,还在里面。传讯给外围的人,堵住所有可能的出口。那小子融合了新的碎片,还有那个混沌道体的女人……价值更大了。殿主,一定会很满意。”
他身边,另外三名黑袍人躬身应是,其中那名被叶辰重伤的弯刀黑袍人,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。
苍白脸黑袍人收起细剑,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,锁定了叶辰二人离去的方向。
“猫捉老鼠的游戏……该结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