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的冰冷依旧,但包裹身体的,不再是那种深入骨髓、令人麻木的绝望寒意。叶辰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体表覆盖着一层极其稀薄、却异常坚韧的“膜”。这并非苏清瑶的混沌护罩,而是他自身新生“斩道剑心”自然流转时,散发出的无形力场。力场带着“斩”的锋锐,轻易切开虚空中稀薄的混乱能量流;蕴含着“源”的生机,自发隔绝那些有害的侵蚀;更有一丝“冥”的沉静,将过于狂暴的能量波动抚平、沉淀。
他就像一把刚刚淬炼完成、锋芒内敛的神兵,虽然依旧布满使用过的痕迹(伤势未愈),但本质已然不同。每一次呼吸,虚空中的能量便被剑心力场自动捕捉、过滤、炼化,虽然效率远不如全盛时主动修炼,但胜在持续不断,且对伤势毫无负担。他能感觉到,干涸的丹田中,那缕微弱的气旋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壮大,如同干裂河床重新汇聚的涓涓细流。
苏清瑶就在他身侧,两人一同漂浮在冰冷的虚空中,朝着金纸星图指引的“古路废墟”方向前进。她似乎也受益匪浅,经历了冥水之渊的极限压力和战斗,以及对叶辰持续输送生机之力的消耗与恢复,她的万物母气灵根运转更加圆融自如,对混沌之力的掌控也上了一个台阶,护体光晕更加凝实,飞行速度也快了不少。
“快到了。”叶辰望着前方,低声说。他的声音在虚空力场的包裹下,并未散逸,清晰地传入苏清瑶耳中。
前方的虚空景象,与之前单调的黑暗点缀光点截然不同。那片区域的“底色”是一种浑浊的、不断变幻的暗红色与铁灰色交织。无数或大或小、奇形怪状的阴影在其中沉浮、碰撞、湮灭。有些是星辰碎片,有些是建筑残骸,有些干脆就是扭曲的能量团块。更远处,隐约可见断裂的山脉、干涸的巨湖、倾覆的宫殿群轮廓……一切都笼罩在一层稀薄却无处不在的、仿佛灰烬般的尘埃迷雾中。迷雾深处,有明黄与暗红交织的光焰不时窜起,将那些残破的轮廓映照得如同鬼域。
而这片广袤、混乱、死寂的区域,与周围相对“干净”的虚空之间,似乎并无明确界限,只有能量的浓度和混乱程度急剧攀升。但金纸星图上那条清晰的金色通道,却笔直地刺入这片区域的边缘,指向迷雾深处某个特定的方位。
那里,就是“古路废墟”。仅仅是远远望着,就给人一种沉重、压抑、充满不祥的窒息感。仿佛那里是无数世界、无数文明、无数生灵的坟场,积累了万古的怨气、煞气、死气,以及毁灭后残留的、混乱狂暴的法则乱流。
“能量……好乱。”苏清瑶脸色凝重,她的灵根对能量感知最为敏锐,“而且充满了各种互相冲突、湮灭的属性,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、阴、阳、煞、怨……甚至还有一丝……和之前那黑暗类似,但更加稀薄斑杂的‘侵蚀’感。”
叶辰点点头。他也感觉到了。这片废墟就像是把无数个破碎世界、不同属性、甚至不同纪元的“垃圾”粗暴地揉碎、混合在一起,然后任由它们在混乱的法则下发酵、变异、形成新的、更加危险的生态(如果还能称之为生态的话)。兵魂“弑”破碎记忆中关于“古路废墟”的信息很少,但都指向同一个词——绝地。机遇与死亡并存的绝地。
“跟紧我,收敛气息,我们慢慢靠过去。”叶辰沉声道。他心念微动,体表那层无形的剑心力场向内收敛,变得更加贴近肌肤,几乎不泄露任何能量波动。同时,他将背后用布条缠好的剑身碎片也调整了一下,确保不会因为动作发出不必要的声响。
苏清瑶依言照做,将混沌光晕压缩到极致,如同紧贴身体的一层薄纱。
两人如同两道融入虚空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朝着废墟边缘滑去。
随着距离拉近,那种压抑混乱的感觉越发强烈。空气中(如果这片区域的稀薄尘埃和能量流能称之为空气的话)开始飘来若有若无的、仿佛亿万生灵低语哭泣的杂音,混杂着能量乱流摩擦的尖啸、物质崩解湮灭的闷响,以及一种……仿佛什么东西在暗中缓慢蠕动、咀嚼的窸窣声。
废墟的边缘并非整齐的断面,而是如同被巨人用蛮力撕扯、啃噬过后留下的犬牙交错。巨大的、不知名的金属结构扭曲着刺出虚空,表面布满腐蚀的孔洞和干涸的、颜色诡异的污渍。断裂的岩石如同嶙峋的怪牙,其上偶尔能看到模糊的、早已失去灵光的符文痕迹。一些相对完整的残骸上,甚至还保留着部分建筑的轮廓,只是早已破败不堪,爬满了如同血管般的、暗红色的奇异苔藓或凝结的能量结晶。
叶辰和苏清瑶落在一块相对平坦、看起来像是某座巨大殿堂基座的残骸上。脚下是冰冷粗糙、布满裂纹的石质表面,缝隙里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、形态扭曲的菌类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焦糊味,以及一种更深的、类似铁锈和腐烂物混合的怪味。
叶辰蹲下身,手指轻轻拂过地面一道深深的、边缘光滑的切痕。切痕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锋锐无匹的剑意,虽然历经无数岁月,依旧带着一种斩灭一切的余韵,与他的“斩”之道韵隐隐共鸣,却又更加古老、霸道。
“这里……发生过难以想象的大战。”叶辰低语。不仅仅是这道剑痕,周围目光所及之处,布满了各种恐怖的战斗痕迹。灼烧融化又凝固的琉璃状坑洞、被巨力轰出的、深不见底的裂隙、大片大片仿佛被某种酸液腐蚀过的区域、以及一些如同被无形力量瞬间“抹去”、只留下光滑凹陷的诡异地形。
苏清瑶也看到了一些散落在角落的、早已失去光泽和灵性的武器碎片、铠甲残骸,甚至……几具蜷缩在阴影里、早已化为白骨、但骨骼呈现出诡异结晶化或金属化、显然生前修为不低的遗骸。有些遗骸还保持着战斗或挣扎的姿态,空洞的眼窝望着虚空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湮灭一切的灾难。
一种沉重的悲凉与肃穆,弥漫在心头。这里埋葬的,不仅仅是建筑和生灵,更是一个乃至多个辉煌时代的终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