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……贝尔摩德口中的‘那位大人’,就是他?”柯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他想起与贝尔摩德数次交锋时,对方提到“那位大人”时的敬畏与忌惮,那种深入骨髓的服从,绝非普通组织成员对上司的态度。
工藤夜一站在窗边,刚给少年侦探团发完报平安的信息,闻言转过身来。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落在他脸上,一半明亮一半晦暗:“哥,我在老房子找到玛丽亚时,她奶奶的日记里夹着一张剪报,上面报道了乌丸莲耶故居修缮的新闻,时间正好是羽田浩司遇害后一个月。”他从背包里掏出那张泛黄的剪报,“当时只觉得巧合,现在想来,恐怕是他在销毁证据。”
“没错。”工藤优作接过剪报,与桌面上的资料对照,“乌丸莲耶的故居就在长野县的深山中,那里至今仍是组织的重要据点之一。我们查到,近十年来,那里频繁有不明车辆出入,且周边信号常年被屏蔽。”
灰原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:“组织的核心研究室很可能就藏在那里。我以前在组织那会跟姐姐宫野明美喝咖啡的时候听她说过,组织有个‘永不熄灯的实验室’,所有研究员都要签署终身保密协议,地点从未对外公布。”
工藤有希子坐到柯南身边,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,动作和小时候一样自然:“新一,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当年你爸妈能从他眼皮底下溜走,现在我们一家人联手,加上小哀和夜一,未必没有胜算。”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何况,你妈妈我可是有‘千面魔女’的称号,潜入据点这种事,我熟。”
柯南抬头看向母亲,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在片场穿着华丽戏服、冲他眨眼睛的女人。他嘴角弯了弯,心里的沉重似乎轻了些:“妈,你别添乱就好。”
“臭小子!”有希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,“妈妈可是帮你挡过贝尔摩德的子弹,这点小事算什么?”
工藤优作咳了一声,打断了母子俩的拌嘴:“有希子说得对,我们现在有两个优势:一是乌丸莲耶没想到我们能将线索指向他,暂时不会防备;二是小哀对组织的运作模式、暗号系统都熟悉,夜一又在基层组织里有眼线——”
“眼线?”柯南和灰原同时看向工藤夜一。
夜一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就是之前帮玛丽亚找宝藏时,认识的一个组织外围成员。他说自己是被胁迫加入的,想找机会脱离,我就留了个联系方式,没想到真能用上。他昨天还发信息说,组织最近在调配一批特殊试剂,目的地正是长野县。”
灰原的瞳孔骤然收缩:“特殊试剂……难道是APTX4869的升级版?”那种让她和柯南身体缩小的毒药,至今仍是她心头的梦魇。
“有可能。”工藤优作的表情严肃起来,“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行动。优作计划是这样:我和有希子先以采风为借口去长野县勘察地形,绘制故居的结构图;小哀负责破译组织近期的加密通讯,找出实验室的具体位置;夜一通过你的眼线,确认试剂运输的时间和路线;新一……”他看向柯南,“你继续以小学生的身份留在东京,一方面稳住毛利小五郎那边,另一方面利用少年侦探团的身份收集零散信息,毕竟孩子的身份最不容易引起怀疑。”
柯南点点头,心里却有些不甘。他多想和他们一起去前线,但他清楚,工藤优作的安排是目前最稳妥的——一旦他这个“工藤新一”的影子出现在长野,很可能打草惊蛇。
“对了,”工藤有希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化妆盒,“小哀,这个给你。”她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套肤色的易容膏,“这是我改良过的配方,防水防汗,贴在皮肤上和真的一样,必要时可以改变脸型,避免被组织的人认出来。”
灰原接过化妆盒,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,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流。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与组织对抗,直到遇见柯南,遇见阿笠博士,现在又有工藤一家的加入,那种被包裹的温暖,让她几乎要卸下所有防备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工藤优作递给夜一一个微型录音器,“比新一那个蝴蝶结变声器更隐蔽,可以录下12小时的音频,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。”他又转向柯南,“你的追踪眼镜我也做了升级,新增了热成像功能,能在黑暗中识别活体目标。”
阿笠博士这时从实验室跑出来,手里举着一个奇怪的装置:“还有我的新发明!‘迷你无人机侦察机’,巴掌大小,能穿透通风管道,摄像头分辨率超高,续航时间长达8小时!”他把无人机递给柯南,眼里闪着得意的光,“我还给它装了反雷达探测系统,保证不会被发现。”
柯南接过无人机,心里一阵温热。无论是父母的周密计划,还是博士的发明,亦或是夜一默默收集的线索,都让他深刻感受到:他不再是那个独自面对黑暗的少年侦探了。
夜幕渐渐降临,工藤优作和有希子要赶当晚的火车去长野,收拾行李时,有希子突然抱着柯南(新一)的脸亲了一口:“臭小子,照顾好自己,等我们的好消息。”她的眼眶有些发红,纵使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“千面魔女”,在儿子面前也难掩担忧。
“妈,我知道。”柯南用力点头,看着父母的身影消失在门口,心里默念:一定要小心。
客厅里只剩下他、灰原和夜一。夜一走到他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哥,别担心,我会照顾好爸妈的。你在东京也要注意,那个乌丸莲耶老奸巨猾,说不定在东京也安插了眼线。”
灰原站起身:“我回实验室了,争取今晚破译出他们的通讯密码。”她走到门口,又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柯南,“你的热成像眼镜借我用一下,实验室的保险丝好像又烧了,黑灯瞎火的不方便。”
柯南笑着把眼镜递过去:“小心点,别又弄炸了什么东西。”
“要你管。”灰原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转身走进了实验室。
夜一看着那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突然凑到柯南耳边:“哥,你觉不觉得,灰原姐姐对我好像没那么冷淡了?”
柯南挑眉:“你才发现?人家可是帮你破解了好几个组织的暗号。”
夜一挠挠头,笑得有些不好意思:“那我明天带点樱花饼去实验室吧,她好像喜欢吃甜的。”
柯南看着弟弟一脸认真的样子,突然觉得,或许这场与黑衣组织的对抗,并不全是冰冷的阴谋与危险。就像此刻客厅里的灯光,虽不耀眼,却足以照亮彼此前行的路。他拿起阿笠博士的无人机,手指在操作键上轻轻敲击——屏幕上,无人机平稳地升起,摄像头捕捉到窗外的星空,繁星点点,仿佛在预示着这场漫长黑夜终将迎来黎明。
接下来的几天,东京与长野县的信息往来从未间断。工藤优作发来的故居结构图上,标注着十几个可疑的通风口;灰原破译的通讯内容显示,组织将在三天后押送试剂前往长野,带队的正是琴酒;夜一的眼线传来消息,试剂被装在特制的保温箱里,需要密码才能开启;柯南则通过少年侦探团的“日常活动”,在公园的长椅下发现了组织隐藏的微型窃听器——看来乌丸莲耶果然在监视东京的动向。
这天傍晚,柯南正在整理窃听器里的录音,突然听到实验室传来一声轻响。他跑过去一看,只见灰原正拿着一个试管,里面的紫色液体冒着泡泡,脸上带着少见的兴奋:“我找到APTX4869的解药配方了!虽然还需要几种稀有药材,但至少有了方向。”
柯南的心跳漏了一拍。恢复原来的样子,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,但此刻涌上心头的,却是更复杂的情绪——如果他变回工藤新一,就再也不能以柯南的身份留在毛利兰身边,也无法像现在这样,毫无防备地与灰原、夜一并肩作战。
“怎么了?不开心吗?”灰原看出了他的犹豫。
柯南摇摇头,拿起桌上的通讯器:“先不想这个。优作说今晚有行动,我们得把试剂的密码破解出来。”
通讯器里传来夜一的声音:“哥,我刚收到消息,密码是乌丸莲耶的生日——1892年12月16日。”
灰原立刻在电脑上输入日期,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对勾:“破解成功。”
窗外,月亮悄悄爬上树梢。柯南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密码,又看了看身边专注调试设备的灰原,突然明白:无论他是柯南还是工藤新一,无论对手是乌丸莲耶还是更强大的黑暗,只要身边有这些人,有这份彼此支撑的力量,就没有闯不过的难关。
他拿起无人机,对着夜空按下了起飞键。这一次,无人机的灯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坚定的弧线,仿佛在向那个隐藏在阴影里的敌人宣告:我们来了。
夜色像浸了墨的宣纸,在窗玻璃上晕开深沉的蓝。阿笠博士家的客厅里,散落的文件和仪器还没来得及收拾,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金属零件混合的气味。灰原哀揉着酸胀的肩颈,指尖刚触到紧绷的肌肉,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疲惫席卷,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。
“我来吧。”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腕,工藤夜一的声音带着刚结束高强度工作的微哑,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温和。没等灰原反应,他已经半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。
灰原下意识地想挣扎,却在触到少年手臂结实的肌肉线条时愣住了。夜一的动作很稳,像抱着易碎的瓷器,指尖避开了她手腕内侧那片因长期握试管而泛红的皮肤。这种熟稔的体贴,让她想起小时候姐姐宫野明美替她揉背的样子,心头一软,便顺从地将头靠在他肩头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阳光晒过的皂角香。
“砰——”阿笠博士手里的螺丝刀没拿稳,掉在工具箱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张了张嘴,看看抱着灰原往沙发走的夜一,又看看刚从里屋出来的工藤优作和有希子,嘴角的弧度憋得越来越大。
工藤有希子用手肘捅了捅丈夫,眼里闪烁着看好戏的光:“优作你看,咱们家夜一越来越会照顾人了。”
工藤优作推了推眼镜,目光落在夜一认真的侧脸——少年正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,生怕弄醒怀里闭目养神的女孩,眼底的专注与他平日里跳脱的模样判若两人。他低声笑了笑:“随他妈妈,心细。”
柯南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,刚喝了一口就差点喷出来。他看着夜一将灰原轻轻放在沙发上,动作轻柔得像在摆放一件珍贵的艺术品,然后自然地坐在旁边,卷起袖子开始给她按揉肩膀。那手法算不上专业,却精准地避开了骨节,专挑肌肉紧绷的地方施力,显然是做过无数次。
“喂,你们俩这架势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夫妻呢。”柯南故意拖长了调子,眼睛在夜一和灰原之间来回扫视。
灰原的睫毛颤了颤,猛地睁开眼,眼神像淬了冰的手术刀,直直射向柯南。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“再胡说就把你的追踪眼镜改成老花镜”,柯南识趣地闭了嘴,端着水杯溜到优作身边,心里却在偷笑:平时看灰原总对夜一冷着脸,这被照顾得心安理得的样子,分明是早就习惯了。
夜一像是完全没听到两人的交锋,指尖隔着薄薄的毛衣,能清晰地摸到灰原肩胛骨处僵硬的肌肉块。他稍微加重了力道,轻声问:“这里酸吗?”
灰原闷哼了一声,算是回答。连日破译组织密码,她几乎没离开过电脑前,后背早就像块板结的土地,被夜一这么一按,酸胀感顺着脊椎蔓延开来,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放松的暖意。她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,方便他施力,鼻腔里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缓的叹息,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浊气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“呼——”随着夜一按到某个穴位,灰原突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胸口起伏明显,连带着眉头都舒展了些。
“把气吐出去,别憋着。”夜一的声音放得更柔,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腰,引导着她调整呼吸,“你每次紧张就爱憋气,再这样下去,肺都要抗议了。”
灰原没反驳,顺从地跟着他的节奏吸气、呼气。客厅里只剩下夜一低低的指导声和灰原渐趋平稳的呼吸声,工藤优作夫妇和阿笠博士交换着眼神,默契地保持了沉默。有希子拿出手机,悄悄拍下这一幕:沙发上的女孩蜷缩着像只慵懒的猫,旁边的少年专注地替她按揉,暖黄的灯光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,像幅岁月静好的家庭画。
“你手法跟谁学的?”灰原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,显然是舒服多了。
“网上看的教程。”夜一老实回答,指尖移到她的脖颈处,轻轻捏着两侧的肌肉,“上次看你揉脖子揉了半天,就记下来了。”
灰原的耳朵微微发烫。她从没想过自己随口的抱怨、无意识的小动作,会被这小子一一记在心上。她想起前阵子自己感冒,夜一拎着一大袋感冒药上门,每种药的服用说明都用荧光笔标好了;想起实验室的烧杯不够用,第二天桌子上就会多出一整套新的,连型号都和她常用的分毫不差。这些细碎的关怀像春雨,悄无声息地渗进她心里那片荒芜的角落,长出了不知名的嫩芽。
“对了,”夜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手下的动作没停,“明天我去长野,跟爸妈汇合。你要的那种稀有药材,长野县的药草园里有,我顺便帮你带回来。”
灰原猛地坐直身子,差点撞到他的手:“你去长野?优作先生不是让你留在东京接应吗?”
“计划改了。”夜一扶住她的肩膀,让她重新躺好,“琴酒这次亲自押送试剂,爸妈觉得我去更稳妥。我跟那个眼线接过头,他说组织内部最近在查内鬼,我去能帮着打掩护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放心,我带了爸给的录音器,还有博士新做的烟雾弹,出不了事。”
灰原没说话,却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。夜一的手腕很细,却能清晰地摸到皮下凸起的血管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。她指尖微微用力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不许逞强。遇到危险就跑,别学你哥那套硬撑。”
夜一心里一暖,反手握了握她的手:“知道了,灰原姐姐。你在东京也一样,别总熬夜,按时吃饭。”他故意模仿光彦的语气喊了声“灰原姐姐”,逗得灰原“啧”了一声,松开手别过脸去,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。
这一来一往的互动落在柯南眼里,他忍不住又想插嘴,却被工藤有希子一把捂住嘴。有希子冲他摇了摇手指,示意他别破坏气氛,自己则笑眯眯地看着夜一:“夜一,你这按摩手法确实不错,回头也教教妈妈呗?你爸最近总说腰酸。”
“好啊。”夜一爽快答应,手下的动作却没停,“不过妈你别学灰原总坐着不动,多出去走走,比按摩管用。”
“臭小子,还教训起你妈了!”有希子笑着敲了敲他的脑袋,眼神里却满是宠溺。
工藤优作看着这一幕,突然开口:“夜一,明天出发前,把你那个眼线的资料再给我一份。我刚发现他提供的路线图上,有个岔路口和卫星地图对不上,可能有问题。”
“我已经标出来了。”夜一从口袋里掏出个笔记本,翻开递给优作,“这里,北纬36度48分,东经138度12分,地图上显示是条废弃公路,但眼线说组织的车会从这里过,我怀疑有地下通道。”
优作接过笔记本,眼里闪过一丝赞许:“做得好。明天到了那边,先确认这个岔路口的情况,别贸然跟车。”
“知道了爸。”
灰原听着父子俩讨论正事,原本放松的身体又微微绷紧。夜一察觉到了,轻轻按了按她的太阳穴:“别担心,我会小心的。你把解药需要的药材清单给我,等我回来,咱们一起研究怎么配。”
灰原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轻得像羽毛。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夜一,就像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柯南一次次冲向危险一样。这些姓工藤的家伙,骨子里都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,却又总能在细微处让人安心。
按摩还在继续,夜一的手法渐渐放缓,像是怕打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。灰原的呼吸越来越平稳,眼皮越来越沉,最后竟靠着沙发背睡着了。她睡着的样子很乖,平日里总是抿着的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做了什么好梦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夜一小心翼翼地停下动作,从旁边拿过条薄毯,轻轻盖在她身上。他动作很轻,生怕弄醒她,连起身时都特意放轻了脚步。
“小声点。”他对其他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自己则拿起外套,“我去收拾下东西,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柯南看着他轻手轻脚离开的背影,又看了看沙发上熟睡的灰原,突然觉得,或许这场和黑衣组织的硬仗,他们未必会输。因为他们不是孤军奋战,有彼此的支撑,有这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暖,就像黑夜里的星光,纵然微弱,却足以照亮前路。
工藤有希子收起手机,看着灰原熟睡的侧脸,轻声对优作说:“你看小哀,多像只被驯服的小猫啊。”
优作笑了笑,没说话,只是拿起那份路线图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。但任谁都能看出,他眼底的凝重里,多了一丝名为“希望”的东西。
阿笠博士轻轻关掉了客厅的主灯,只留下一盏落地灯,暖黄的光晕刚好笼罩着沙发上的灰原。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明亮起来,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,落在灰原盖着的薄毯上,像撒了一层碎银。
夜还很长,但黎明,总会如约而至。
夜色渐深,阿笠博士家的灯光逐次熄灭,只剩下走廊里一盏感应灯,在有人经过时才会亮起微弱的光。柯南回房后还在对着电脑复盘线索,工藤夫妇在客房低声讨论着次日的细节,阿笠博士则在实验室收拾仪器,客厅里的沙发上,灰原呼吸平稳,薄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夜一收拾好行李回到客房时,特意往客厅望了一眼,见灰原还没醒,便轻手轻脚地关了门。他躺在床上,脑子里过了一遍明日的路线,眼皮越来越沉,很快就坠入了梦乡,呼吸均匀而沉稳。
不知过了多久,灰原猛地从沙发上坐起,额头上覆着一层冷汗,胸口剧烈起伏。梦里是组织的实验室,冰冷的针头、白色的大褂、还有琴酒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,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,让她喘不过气。她下意识地摸向身边,却只触到冰凉的沙发扶手——夜一已经回房了。
客厅里一片漆黑,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。恐惧像潮水般涌来,比梦里的场景更让人窒息。她站起身,赤脚踩在地板上,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,却也清醒了几分。
脚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她穿过走廊,停在夜一的客房门口。门没锁,虚掩着一条缝,里面传来少年均匀的呼吸声。灰原犹豫了片刻,手指搭上门把手,轻轻推开了门。
房间里很暗,只能模糊看到床上隆起的身影。夜一侧躺着,背对着门口,黑发散落在枕头上,睡得很沉。灰原走到床边,看着他平静的睡颜,梦里的恐惧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。
她鬼使神差地掀起被子一角,钻了进去。被子里还残留着夜一的体温,带着淡淡的皂角香,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,让人安心。她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边,伸出手臂,轻轻搂住了他的胳膊,像抓住了一根浮木。
夜一的手臂很结实,隔着睡衣也能感受到肌肉的轮廓。灰原将脸颊贴在他的胳膊上,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,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。她闭上眼,原本杂乱的心跳慢慢变得平稳,没多久就重新坠入了梦乡,这一次,梦里没有冰冷的实验室,只有暖黄的灯光和少年认真的侧脸。
夜一睡得很沉,或许是连日疲惫,或许是潜意识里对身边的人毫无防备,竟丝毫没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,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,手臂微微动了动,像是在给她更稳的支撑。
天光微亮时,工藤有希子轻手轻脚地起床,想看看夜一有没有忘了带东西。走到客房门口,见门没关严,便笑着推开门想调侃儿子几句,却在看清床上的景象时愣住了——灰原蜷缩在夜一身边,紧紧搂着他的胳膊,侧脸埋在他的肩头,睡得安稳;夜一则保持着侧躺的姿势,眉头舒展,显然还在熟睡。
晨光透过窗帘,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,画面安静得像幅画。有希子眼睛一亮,下意识地掏出手机,对准两人按下了快门。
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灰原猛地睁开眼,瞳孔因刚睡醒而有些涣散,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——她正躺在夜一的床上,还搂着他的胳膊。而床边,工藤有希子举着手机,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。
“呀,醒啦?”有希子眨眨眼,语气里满是调侃,“看来我们家夜一的怀抱比沙发舒服多了?”
灰原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透了,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夜一的胳膊,想坐起身,却因为动作太急,差点从床上滚下去。
“小心!”夜一被动静惊醒,下意识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,睡眼惺忪地看着她,“怎么了灰原?”
看清自己和灰原的姿势,再看看门口的母亲,夜一的脑子瞬间清醒,耳尖也跟着红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灰原抢了先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做了噩梦,走错房间了。”灰原语速飞快地解释,眼神躲闪,不敢看他,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!”
她说完,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,走廊里传来她慌乱的脚步声。
夜一看着她的背影,又看看母亲手里的手机,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妈,你又拍什么?”
有希子笑着晃了晃手机:“拍我们家未来的‘准儿媳’啊。你看小哀多依赖你,做噩梦都要来找你。”
“妈!”夜一又气又急,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——他确实能感觉到,灰原刚才在梦里都在微微发抖,显然是吓坏了。
有希子见儿子真急了,笑着收起手机:“好啦不逗你了。快起床收拾,早餐后该出发了。对了——”她凑近儿子,压低声音,“小哀脸红的样子,跟你爸当年看我穿婚纱时一模一样。”
夜一的脸更红了,抓起枕头往母亲身上扔去:“妈!你再说我就不去长野了!”
“哎别啊儿子!”有希子笑着躲开,转身往外走,“妈不说了还不行吗?快去洗漱,我让博士多煎两个鸡蛋,给小哀补补——看她昨晚吓得,估计没睡好。”
房门被轻轻带上,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。夜一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灰原刚才触碰过的温度。他想起她刚才紧搂着自己胳膊的样子,想起她脸红躲闪的眼神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或许,这个清晨的意外,也不算太糟。
走廊尽头,灰原靠在墙上,手抚着发烫的脸颊,心脏还在砰砰直跳。她能听到客厅里有希子和博士的笑声,脸上更烫了,却忍不住想起刚才在夜一身边时,那份前所未有的安稳。
原来,被人依靠的感觉,和依靠别人的感觉,都这么让人安心。她深吸一口气,挺直脊背往自己房间走——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,至少,不能让昨夜的噩梦影响到正事。
只是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望了一眼夜一的客房方向,耳尖又悄悄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