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刚漫过杯户町的屋顶,阿笠博士就抱着一个积灰的木盒冲进了实验室。盒子是从伯父阿笠栗介的别墅阁楼里翻出来的,边角的铜扣已经氧化发黑,打开时还带着一股旧木头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。盒底铺着褪色的红绒布,里面躺着个巴掌大的青瓷小盘,盘沿画着三只展翅的仙鹤,釉色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“嘿嘿,这纹路,这包浆,说不定是江户时代的珍品呢!”博士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手指在盘沿小心翼翼地摩挲,“要是能卖个好价钱,下半年的实验经费就不愁了——对了,柯南那小子的滑板电池也能升级了!”
他翻出手机,拨通了鉴定家西津法玄的电话。西津是圈内小有名气的古董鉴定师,尤其擅长陶瓷器,办公室就在米花町的一栋老建筑里,窗外爬满了常春藤。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严谨:“阿笠博士?上午十点过来吧,带实物来。”
挂了电话,博士哼着小曲给木盒系上丝带,完全没注意到实验室窗外,一辆红色的摩托车正停在街角。世良真纯摘下头盔,茶色的短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,她咬着棒棒糖,目光越过围栏,牢牢锁定了博士忙碌的身影。
“就是这里啊……”她低声自语,指尖在摩托车把手上轻轻敲击。自从上次在车站偶然瞥见灰原哀,那个女孩身上与姐姐志保相似的气质就没从她脑海里散去。尤其是那双藏着警惕的眼睛,绝不像普通小学生该有的。
这时,帝丹小学的方向传来下课铃声。灰原哀背着书包走过街角,眼角的余光瞬间捕捉到了世良的存在。那道视线太过直白,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实验室,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。灰原的脚步顿了顿,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身边的工藤夜一。
“喂,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街角那个骑摩托的,从昨天起就一直在附近晃。”
夜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世良正好转过头,四目相对的瞬间,对方还冲他们扬了扬嘴角,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。夜一皱了皱眉:“好像是世良同学……她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不清楚,但她看博士实验室的眼神不对劲。”灰原的指尖有些发凉,脑海里立刻闪过黑衣组织的影子。这些日子的平静像一层薄冰,她总觉得底下藏着暗流,“得告诉柯南。”
两人快步走到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,柯南正背着书包从里面跑出来,嘴里还叼着片面包——小兰刚把他从睡梦中揪起来,说要迟到了。“灰原?夜一哥?”他含糊不清地问,“怎么了?”
“世良真纯在博士家外面监视。”灰原开门见山,语气里的凝重让柯南瞬间清醒。他咽下嘴里的面包,快步跑到街角的隐蔽处,果然看到世良靠在摩托车上,目光依旧胶着在阿笠宅的方向。
“她想干什么?”柯南的眉头拧成了疙瘩。世良的身份一直是个谜,时而像侦探,时而像带着目的的猎手,尤其是她看灰原的眼神,总让他想起贝尔摩德伪装成新出医生时的样子。
“不管想干什么,都不能让她靠近博士和灰原。”夜一的声音沉了沉,他比柯南更清楚灰原的软肋——一旦身份暴露,不仅是她,身边所有人都会被卷入危险。
三人正低声商议,阿笠博士抱着木盒从家里出来,嘴里还念叨着:“西津先生应该到了吧……”
“博士!”柯南喊住他,“我们跟你一起去!”
“啊?你们不上课吗?”博士愣住了。
“今天下午是实践课,请假没问题的。”夜一找了个借口,眼神示意博士别多问。灰原则悄悄往博士身后退了半步,尽量让自己藏在博士的影子里——她能感觉到,世良的目光已经追了过来,像针一样刺在背上。
就在这时,阿笠宅的门铃突然响了。冲矢昴端着一个藤编的篮子站在门口,篮子里装满了鲜红的樱桃,水珠还挂在果皮上,看着格外新鲜。“博士,听说你从别墅回来了,”他的声音温和,带着惯有的笑意,“朋友送的樱桃,分你一些。”
“哎呀,冲矢君,太客气了!”博士乐呵呵地接过篮子,“正好,我们要去米花町找西津先生鉴定个小东西,你要一起吗?”
冲矢昴的目光掠过柯南三人,最后落在街角的世良身上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,随即又恢复了温和:“好啊,刚好下午没事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世良真纯就骑着摩托车慢悠悠地晃了过来,停在他们面前。“哟,好巧啊,柯南,灰原同学。”她冲柯南挥挥手,视线却越过他,直直射向冲矢昴,“这位是……?”
“我叫冲矢昴,暂时借住在博士家隔壁。”冲矢昴微微颔首,笑容从容不迫。
世良挑了挑眉,没再多问,转而看向博士怀里的木盒:“博士这是要去鉴定古董?带上我吧!我对古董也很感兴趣呢!”
柯南心里警铃大作。世良的出现太过刻意,冲矢昴的加入更是让局面变得微妙。这两个人,一个像追查猎物的狼,一个像深藏不露的狐狸,如今却要挤在同一条路上,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。
“这……”博士有些犹豫。
“没关系,多个人也热闹。”冲矢昴抢先开口,语气轻松,却不着痕迹地挡在了灰原身前,“走吧,别让西津先生等急了。”
一行五人往米花町走去。博士走在最前面,捧着木盒像捧着稀世珍宝;柯南和夜一护着灰原走在中间,警惕地观察着前后;冲矢昴和世良则并排走在最后,看似闲聊,实则暗中较劲。
“冲矢先生住在哪里?”世良踢着路边的小石子,漫不经心地问。
“就在阿笠博士家隔壁,那个空置的公寓。”冲矢昴答得滴水不漏,“视野不错,能看到很好的夕阳。”
“哦?那岂不是能看到博士家的一举一动?”世良转过头,眼神带着试探。
冲矢昴笑了笑:“只是偶尔能看到博士在院子里摆弄他的发明罢了。”
柯南回头瞥了一眼,正好看到世良的目光扫过灰原的背影,那眼神里的探究几乎要溢出来。他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,把灰原往自己身后拉了拉。夜一则轻轻撞了世良一下,语气平淡:“世良同学,走路要看前面。”
世良挑眉看了夜一一眼,没说话,但眼神里的锋芒收敛了些。
西津法玄的办公室在一栋昭和年间的建筑三楼,楼梯是磨损的木质结构,踩上去“吱呀”作响。门上挂着块铜牌,刻着“西津鉴定室”五个字,旁边还挂着个风铃,风吹过就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博士按了门铃,没人应。他又敲了敲门:“西津先生?我是阿笠啊。”
门虚掩着,轻轻一碰就开了。屋里拉着厚重的窗帘,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——像是铁锈混着灰尘。
“西津先生?”博士试探着喊了一声,迈步走了进去。
办公室不大,靠墙摆着顶天立地的书架,中间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,上面堆满了古籍和放大镜。而西津法玄,正趴在书桌旁的地板上,后背的衬衫被染成了深色,身下还洇开了一滩逐渐扩大的血迹。
“啊——!”博士吓得后退一步,木盒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青瓷小盘滚了出来,在地板上转了几圈才停下。
西津似乎还有意识,听到动静后艰难地抬起头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他的目光落在滚到脚边的小盘上,突然用尽全身力气,抬起带血的手指,指向书桌旁的一个古董架。架子上摆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盆,纹路与博士的小盘有些相似。
“真……真品……”他气若游丝,手指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,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“西津先生!”博士慌了神,抓起桌上的固定电话就往外跑,“我去报警!柯南,你们快叫救护车!”
柯南冲到西津身边,摸了摸他的颈动脉——还有微弱的跳动,但呼吸已经很微弱了。“灰原,看一下还有没有救!”他喊道。
灰原蹲下身,快速检查了伤口:“背部中刀,失血过多……必须立刻送医院!”她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,声音因紧张有些发颤,但动作却很稳。
夜一站在门口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窗帘缝隙透进的光里,能看到灰尘在飞舞,一切都显得静止而诡异,仿佛刚才那声微弱的“真品”还悬在空气里。
就在这时,里间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,像是布料摩擦地板的声音。夜一猛地回头:“谁在那里?”
他冲过去拉开里间的门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堆满杂物的纸箱。窗户开着,风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,窗台上还留着半个模糊的脚印。
“跑了?”夜一皱眉,转身回到外间,却发现西津的身体动了一下——不是抽搐,而是像被人猛地推了一把。他扑过去时,对方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,彻底没了呼吸。
“怎么回事?”柯南惊道。
“刚才有人在里间,给了他最后一击。”夜一的声音很冷,“我们太大意了。”
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。高木警官带着警员冲进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:倒在血泊中的鉴定师,散落一地的古董,还有四个脸色凝重的孩子和一个惊魂未定的博士。
“阿笠博士,这到底……”高木看着地上的尸体,倒吸一口凉气。
博士语无伦次地讲述了经过,从发现青瓷盘到西津指向古董盆,再到自己出去报警的短短几分钟。“他说那个大盆是真品……可我的小盘呢?”他这才想起木盒,慌忙捡起滚到角落的小盘,还好没碎。
柯南的目光扫过现场。西津身下的血痕已经凝固发黑,右手边那道歪斜的血痕指向古董架,尽头正是那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盆。盆身上也画着仙鹤,只是比小盘上的更大更清晰。他蹲下身,用戴着手套的手指碰了碰血痕:“高木警官,这血痕是西津先生自己划的吗?”
“法医初步判断是的,”高木翻看记录,“伤口的位置和力度来看,他当时还有意识。”
“那这个大盆就是他说的‘真品’?”博士指着古董架。
柯南没说话,走到古董架前仔细观察。青花瓷盆上蒙着层薄灰,边缘有个细微的缺口,盆底刻着模糊的款识。他又拿起博士的小盘,对比了一下仙鹤的纹路——小盘的仙鹤翅膀是收拢的,大盆的则是完全展开的,风格相似却又有微妙的不同。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敲门声。三个男女站在那里,手里都捧着盒子,神色焦急。
“请问西津先生在吗?我们是来委托鉴定的。”领头的男人穿着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自我介绍叫远岛基行,是家贸易公司的社长。他身后的女人坂卷铃江穿着和服,手里的盒子包着精致的锦缎,据说是祖传的物件。最后一个男人蝶野钦治打扮随意,T恤上印着乐队的logo,说是从跳蚤市场淘来的宝贝。
当他们看到屋里的警察和尸体时,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。
“西津先生他……”坂卷铃江捂住嘴,眼圈瞬间红了。
“我们约了今天上午鉴定,”蝶野钦治挠着头,“没想到会出这种事。”
高木让警员登记信息,目光落在三人手里的盒子上:“你们委托鉴定的是什么?”
三人打开盒子,里面竟然都是青瓷小盘,款式花纹和阿笠博士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,连仙鹤的姿态都分毫不差。
“这是……”博士愣住了,“怎么会有三个一样的?”
柯南心里一动。西津临死前指向大盆说“真品”,可这三个嫌疑人带来的小盘与博士的几乎相同。难道真正的珍品不是大盆,而是其中某个小盘?
世良真纯突然凑近灰原,语气带着调侃:“灰原同学,你好像很怕血啊?刚才脸都白了。”
灰原往后退了一步,避开她的视线:“谁都会怕吧。”
“是吗?可我看你刚才检查伤口的时候,动作比医生还冷静呢。”世良步步紧逼,声音压低了些,“你以前是不是见过这种场面?”
“世良同学。”夜一挡在灰原身前,眼神冷淡,“别吓她。”
“我只是好奇嘛。”世良耸耸肩,目光却越过夜一,再次锁定灰原,“毕竟,不是每个小学生都能在凶案现场保持镇定的。”
这时,冲矢昴端着一杯水走过来,递给博士:“博士,先喝点水吧。”他放下水杯时,手腕不经意地撞了世良一下,刚好打断了她的逼问。“抱歉,”他微笑着说,“人太多了,没注意。”
世良看了冲矢昴一眼,没再说话,但眼底的怀疑更深了。这个男人看似温和,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拦住她,就像在刻意保护灰原。
冲矢昴的目光落在西津的尸体上,思绪却飘回了十七年前的伦敦。那时他还叫赤井秀一,跟着母亲赤井玛丽和弟弟秀吉住在郊区的一栋别墅里。父亲赤井务武是个神秘的商人,经常出差,每次回来都会带些古怪的礼物——比如能藏密码的怀表,或者会发光的钢笔。
“秀一,以后要是遇到危险,就往东边跑。”有天晚上,父亲摸着他的头说,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,“记住,不要相信任何人,包括你看到的‘自己人’。”
没过多久,父亲就失踪了。母亲一夜之间变了个人,收起了所有的首饰和香水,换上了便于行动的风衣,抽屉里多了把上了膛的手枪。有天深夜,他被客厅的争吵声吵醒,听到母亲对着电话喊:“务武肯定是被那些人杀了!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!”
第二天,母亲就带着他和秀吉登上了飞往日本的航班。飞机上,玛丽望着窗外的云层,轻声说:“从今天起,我们是‘普通人’了。”
“赤井先生?”高木的声音把冲矢昴拉回现实,“你对现场有什么发现吗?”
冲矢昴回过神,指了指那个青花瓷盆:“西津先生临死前指向它,会不会是暗示凶手和这个盆有关?”
柯南蹲在古董架前,用手电筒照着盆底。那里除了款识,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硬物刮过。他又检查了三个嫌疑人带来的小盘,发现每个盘底都有细微的差别——远岛的盘子边缘有个小缺口,坂卷的盘子釉色稍浅,蝶野的盘子底部有个极小的气泡。
“博士,”柯南问,“你记得西津先生说‘真品’的时候,手指的方向吗?”
博士努力回忆:“他指着大盆,然后……好像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?不对,是指地上的血痕……”他越说越乱。
“他的手指上有血,”柯南补充道,“地板上的血痕应该是他拖动手指留下的。”血痕从西津手边开始,先是笔直地指向大盆,到中途突然拐了个弯,末端的形状有点像个“人”字。
这时,法医过来汇报:“死因是背部中刀失血过多,致命一击是心脏被刺中,凶器应该是把锋利的短刀,目前还没找到。”
“凶器不见了?”高木皱眉,“搜遍了屋里和院子,都没找到。”
柯南的目光扫过三个嫌疑人的包。远岛的公文包鼓鼓囊囊的,坂卷的锦缎盒子里除了小盘还有块手帕,蝶野的背包里露出半截撬棍——他说是用来撬开旧木箱的。
“你们来的时候,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?”高木问。
远岛摇摇头:“我九点五十到的,敲门没人应,就在楼下等了几分钟。”
坂卷铃江说:“我比他早一点,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从楼梯上跑下来,当时没在意……”
“黑衣服?”柯南追问,“什么样的黑衣服?”
“像是风衣,戴了帽子,看不清脸。”坂卷回忆道,“跑得很快,差点撞到我。”
蝶野钦治则说自己是骑摩托车来的,停在后门,没看到任何人。
柯南走到后窗,窗外是条狭窄的 alley,地面上有串模糊的脚印,一直延伸到街角。他注意到窗台的灰尘上,除了夜一刚才发现的半个脚印,还有一道奇怪的划痕,像是被绳子勒过。
“凶手应该是从后窗逃跑的,”他推断,“可能用绳子滑下去的。”
世良突然开口:“那个大盆,会不会就是凶器?
柯南的目光在三个盘子上转了一圈,眉头拧得更紧了。博士说得很清楚,真品盘子背面的血痕与仙鹤朝向完全一致,可眼前这三个盘子,不是血痕歪了半寸,就是仙鹤翅膀的角度差了毫厘,像是拙劣的模仿。